“当然。”南枝点头,轻轻掩了掩口鼻,蹙眉道:“所以,请周少卿不要喝太多酒,喝酒容易猝死,特别是在大雪天里。”
周洛衡见她厌恶自己身上的酒味,脚下退了两步,道:“临近年末,没有什么公事,空闲的日子多了,有些事就自己钻进心里,只能用酒压下去。”
南枝啧啧两声,嫌弃道:“我父亲被发配千里,我都没有借酒消愁,你遇到这点破事就喝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我……”周洛衡被这话堵在原地。
南枝道:“好了,你先离开吧,你母亲快要带着人来这里抓住你我私会了。”
周洛衡诧异:“我母亲带人来这里?”
南枝看他磨磨蹭蹭,来不及与他解释,只抬脚往他身上一踹:“滚吧!”
此时,周洛衡也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赶紧往林深的方向跑去。
这边,郑翠得了小厮的消息,就扶着赵太夫人穿过人群,从更加宽敞且人多的石道走过来,后头跟着宋秋、赵时安、赵督军、赵参军与三位郎君、十娘子。赵岭眼盲,宋秋不许他乱走动,一直待在施粥棚里。
“阿衡当真去见了吴十二娘?”郑翠当着赵府众人的面质问小厮。
小厮自然点头称道:“小的远远看见了,吴娘子拉着大郎君的手不放呢。”
赵太夫人听罢,气道:“宋秋,你瞧瞧你给九郎选了个什么品性的女子?都住进赵府里了,还和周府那个郎君不清不楚!”
赵时安转动着轮椅前行,说道:“眼见为实,祖母没看到,怎么就信了这个小厮的话?”
“九郎,你怎么和祖母说话的?”赵督军扶住母亲,又斥责宋秋道:“弟妹,你管管你儿子!”
宋秋推着赵时安的轮椅,瞪了一眼赵督军,道:“我觉得九郎说得有理。”
赵参军在后边道:“有理没理的,去看看不就不知道了?”
赵府众人吵嚷一路,赶到长亭,还没走近,就发现长亭里头空无一人,半个影子都没有。
郑翠和赵太夫人正疑惑间,头顶上突然落下一堆雪块。
咚咚!
直接砸到两人脑袋上,太阳穴嗡嗡作响,赵太夫人站都站不稳了。
“母亲!”
赵督军和赵参军快步跑过去,伸手拉回赵太夫人,欲要抬头看是怎么回事。
啪!啪!
两人还未看清,眼前就有两大块雪从天而降,重重拍在抬起的脸上,冰冷刺骨,眼前眩晕一般亮得伤眼。
赵府众人见状,连退好几步,才敢扬起脑袋往上看。
只见高高的树杈上垂下许多彩色帛带,随风飘在林间,吴南枝正踩着树枝,从袖中取出一条彩帛,系在树梢上。
树枝随着她脚下的动作,剧烈摇晃,树上的积雪也随之落下。
赵时安早就发现了她,仰着脑袋,笑着看她。
她站在树梢上,起身回眸,垂下的彩帛在她身后与眼前轻轻拂过,似将她托起,又似将她轻轻放下,飘逸随性。
萧索的冬日林间,因她的出现,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她樱唇微咧,得意地笑起来,眼眸弯似月牙,挑衅又狡黠。
众人看向她,一时懵怔。
“吴南枝!”
赵督军和赵参军回过神来,指着她怒斥道:“戏弄长辈,你成何体统!”
吴南枝悠悠道:“诶呀!对不住!我没往下看,不知道诸位长辈在下边,实在是失礼失礼!”
赵督军指着她,质问道:“吴南枝,你到此处做什么!”
吴南枝冲下边的众人道:“登高挂彩,祈求福运啊!”说着,她站在树杈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扬起帛带,居高临下,问众人:“诸位长辈不辞辛苦来到此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暗含讽刺的话从高处落下,砸在郑翠和赵太夫人脑袋上。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这吴南枝分明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们来看。
赵参军看了一眼儿子赵四郎君,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四郎君立即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夹在指间,朝着吴南枝小腿的地方狠狠弹去。
吴南枝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出赵四郎君的动作,身子一侧,提前闪躲掉。
赵时安惊呼:“十二娘!”
石子是躲过去了,脚下却突然踩到积雪,脚底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嗯?”
她落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
在梦镜里熟悉,在梦境外陌生。
闻到淡淡的青檀沉水香的瞬间,双手下意识环抱住他的后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时,突然萌生出坏心,趁机埋头于他颈间,用鼻尖偷偷蹭了蹭他耳后的温度。
和梦中一样温热。
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她抿唇轻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