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南枝留下
    日暮西沉,京兆府内轮班换值,在阵阵木梆声中,宋秋推着赵时安的轮椅,并赵府的小厮一起离开。

    眼看京兆府将要下钥关锁衙门,南枝也随两人往东角门方向走。

    廊道上,宋秋道:“十二娘,跟着我们的马车一道走吧,先送你回客店,顺道我也去你屋里瞧瞧有什么要添补的,下次让九郎给你送来,若下次我见着你又消瘦了,可是要摆出长辈架子来教训你了!”

    如此带了些许责怪意味的叮嘱,南枝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心头热融融的,不禁小小地撒起娇来:“那也不能吃得太圆润,省得夫人下次见了就不心疼我了,还是瘦弱些好,可以在夫人跟前装装可怜。”

    这娇滴滴的话一出,宋秋略显愕然,眼里那层精干的光晕倏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柔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直搂住她,疼惜地抚摸她后脑勺。

    “好孩子,好孩子,我怎会不心疼你,可怜的孩子,你怎样我都心疼……”

    无论是饭桌上的话,还是刚刚的叮嘱,都是出于对外人的客气,兴许有几分怜悯,那也是十分有限的,若不是为了求她帮忙应付将要来的那两家子人,宋秋今日根本不会特意到京兆府见她。

    可这十二娘却完全不介意这些话里暗含的利用,将里头少得可怜的真情实感剥离出来,再以真心的情意应对,道出她只有装可怜才能得人心疼的不安和依赖。

    宋秋心生歉意,明明知道那两家人有多难缠,还是要将这个可怜的十二娘当做盾牌推到前边。

    “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儿……”

    宋秋越搂越紧。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军眼里没有泪光,身为人母的宋秋心底早已经哭成一片。

    她在哭泣孤零零的十二娘,更是哭泣曾经被寄养在临州的长子,和那段再也回不到的七郎的少年岁月。

    她的孩子,是否也要少吃些来装可怜,才能得到大人的心疼?

    “夫人,夫人,我多吃些就是了,吃得圆圆润润的可好?”

    南枝也不知宋秋为何这般,身子僵直,不知所措地望向赵时安。

    赵时安对她微微颔首,以拜托的神色恳请她不要惊扰陷入情绪之中的母亲。

    南枝只好身子前倾。

    赵时安深深望向母亲。

    将年幼的长兄放在叔伯家中寄养,是母亲一生都难以逾越过去的愧疚,那是潮湿的,闷热的,令人窒息喘不过气来的歉意。

    父亲多次劝慰母亲说,她是为国征战,没有大国何来的小家?可母亲总是苦笑地摇摇头,在余下的岁月里,父亲口中的大义渐渐褪去,只剩下母亲与早已长大的孩子,每每望向长兄的眼睛,如同久远的利剑,一次又一次扎在母亲身上。

    母亲不愿意见到临州的祖母和叔伯,不仅仅是因为那两家人难对付,更是他们身上将带来关于长兄年幼时所遭受的苦楚。

    那是母亲无法正视也不愿去面对的残酷真相。

    宋秋慢慢松开她,轻抚她的肩道:“诶呀,你看看我,命里没女儿,没听过这样的撒娇,一时激动,让十二娘见笑了。”

    南枝温声道:“是晚辈思虑不周,没大没小的说出那样的话,请夫人见谅。”

    宋秋笑道:“这样的话,以后多说些,伯母爱听,你以后唤我做伯母,别夫人夫人的,听着生疏。”

    南枝颔首:“是,多谢伯母。”

    赵时安忙说道:“那十二娘以后可不能再叫我做少将军了,得唤我时安!每次听你‘少将军’地称呼我,我都不高兴。”

    “是。”南枝笑着点头,又故意重重道了一声:“少将军。”

    “十二娘!你怎么这样?”赵时安不满地冲她高声喊道,又向宋秋告状:“阿娘,你看看十二娘!”

    宋秋握着赵时安的手安抚:“好了,好了,十二娘逗你玩儿呢!”

    三人说笑着走到京兆府东角门,正要出去,一直在后头的赵渝冷不丁出声:“吴南枝留下。”

    南枝回头,不解问道:“赵府尹还有事?”

    赵渝不解释,指向签押房方向:“进去等我。”

    宋秋看南枝为难,替她说道:“七郎,你看现在京兆府已经散值,将要落锁,一会儿天黑下来,她一个人回客店太危险了,要是遇着什么事,她一个小娘子只怕没法应付。”

    赵渝望向南枝,淡淡道:“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回,死了我陪葬。”

    南枝浑身一震,道:“多谢赵府尹,陪葬就不必了。”

    赵时安道:“长兄,若真有什么公事,明日再命她来也不迟吧?”

    赵渝道:“私事。”

    “私事?”赵时安惊愕,双手紧握轮椅扶手,不问长兄,而是转首问南枝道:“十二娘与长兄有什么私事?”

    南枝哪里知道这赵渝和自己要谈什么私事,两人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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