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不许进军营
    成婚前日,锦绣小院人来人往,一会儿有人送来大雁,一会儿有人送来钗钿礼衣,一会儿有人送来宾客宴籍。

    一会儿有人送来嫁妆文契。

    “嫁妆文契?”

    南枝从珠玉手中接过那本文契,略有诧异,又不免欢喜,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珠玉道:“是周大郎君命小厮送来的,说是今日散朝后,京兆府的杨推官找上周大郎君,恭贺他将要成婚,又从袖中取出嫁妆文契来给他,待十二娘成婚后,可依着上边所列的东西,去京兆府将嫁妆全部取回。”

    南枝轻叹:“我还以为京兆府和那些地方府衙一样,雁过拔毛呢。”

    父亲给自己准备的嫁妆中,一些是母亲生前的嫁妆,另一些是父亲为官多年存攒的积蓄。

    吴家被降罪后,财产被抄检,寄送到长安周府的嫁妆全都由朝廷收回,并封存在京兆府衙门里,包括金银细软,珠宝首饰等物。

    另有奴仆车马无法封存,判令留在周府使唤,但这些奴仆的身契与车马的市券,依旧由京兆府封存,因没有契券,周府不得随意买卖这些奴仆车马。

    直至吴南枝成婚,这些嫁妆才可依律移交至她手上。

    此举是为避免有人作伪诈婚以逃脱罪罚,转移家产。

    但依律是依律,实际上钱财一旦入库,要想拿出来必得大费周章,还得花钱上下打点,疏通关系。

    从临州至长安,南枝与之打交道的州府衙门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仅有三个州府没有趁机盘剥她的钱财。

    拥有多大的钱财就需多大的权势庇护,否则这些钱财只是过眼云烟,转手尽入他人囊中。

    南枝年纪虽小,却也见识过其他家族被抄家时的情形,对于待嫁女的嫁妆,那些衙门可是半点也不会手软。

    京兆府衙门也是衙门,里头上至府尹、少尹,下至推官差吏,个个都是人,吃饭要钱,人之常情,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将嫁妆归还于她?

    珠玉揣测:“多半是周大郎君这些日子努力为十二娘争取来的,若不然那京兆府推官为何要理会这等闲事?还特意把嫁妆文契放身上等着散朝后交给大郎君。”

    南枝想了想,不无道理,微微一笑:“明日我问问他。”

    周洛衡在人情往来上,向来没有太多的天赋,不知他如何说服京兆府一众人等,同意将嫁妆物归原主。

    南枝打开那本嫁妆文契,一行行,一列列,都是父亲亲手写上去的。

    【金雀熏香囊袋一个,慈母韩月遗赠,西宛琉璃葡萄一串,舅韩符遗赠,金宝瓶五个,父吴远赠……】

    她抚摸着上边的字迹,指尖停留在每一个亲人的名字上,眉眼低垂,暗暗祝祷千里之外的父亲一切平安。

    因成婚当日要早起,在珠玉反复催促下,南枝早早就寝。

    夜里,半梦半醒间,南枝耳边回响起遥远的说书声,又是那本《春来遗事》。

    这说书声三番四次窜入耳内,南枝已有些习惯,任凭它在梦里幽幽游荡。

    次日清晨,外头人声嘈杂,好几个婢女小厮前来催妆。

    南枝打着哈欠,迷迷瞪瞪起身,脑中还没缓过神来。

    珠玉伺候她梳妆,看她眼下微泛乌青,问道:“十二娘昨晚睡得可好?”

    南枝皱眉,抱怨道:“老有说书声儿在响。”

    珠玉道:“我听老人家说,这种时候做的梦都是某种预兆,比如那个谁生皇帝之前,就梦到什么来着?”

    南枝若有所思:“若真的是预兆,那将会应验什么事呢?是今日的成婚之事吗?”

    成婚……书中说那婆婆暗使计谋,将美娇娘发卖给一瘸腿武将,难道是今日发卖?

    南枝蛾眉紧蹙。

    珠玉拿起眉笔,道:“十二娘别皱眉,笑一笑,我给你描一描。”

    “嗯。”南枝勉强舒展眉心。

    不知这说书声是否当真会应验到自己身上,且往前行一步试试看。

    珠玉描摹完毕,又取来蹙金绣制的曳地百花裙给南枝穿上,内交一件窄袖长衫,外罩织锦半臂,系好五彩软纱披帛。

    腰挂鎏金香囊,怀里揣着周洛衡送的青鸾铜镜,手持长柄彩羽却扇。

    再给她簪上几支戴胜头面,最后端来一方花树冠,小心扣在她如云的发髻上。

    南枝手里正拿着宾客宴籍,上边都是与周府有往来的亲友同僚,按官职高低排下,没有一个是吴家的亲友。

    她合上宴籍,往西北方向望去,那是父亲发配的地方。

    珠玉见她眼底尽是神伤,宽慰她道:“十二娘今日是新娘,郎主若是知道,定会替十二娘高兴的,夫人泉下有知,肯定也盼着这一日呢!”

    南枝唇角勉强勾了勾,摇头道:“阿娘和爹爹只盼我平安。”

    每逢生辰,父母总会向上天祈愿她福寿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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