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酒过三巡,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江寒周遭无形的屏障。
“江寒小友,”开口的正是那位青衫文士墨玄。他笑容和煦,举杯示意,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初临云阙,一切可还习惯?若有不便之处,尽管开口,莫要拘束才是。”
他态度友善,言语得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关爱后辈的长者。然而,江寒胸口的玉佩,再次传来那丝熟悉的、微弱却清晰的冰凉排斥感,如同清泉滴入油锅,发出无声的警告。
江寒心中警惕,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局促”,起身执礼:“多谢墨玄长老关怀,岛上一切安好,不敢劳烦长老挂心。”
“诶,何必如此客气。”墨玄笑着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小友出身寒微,却能得老祖青眼,结此旷世奇缘,实乃福泽深厚,令我等着实羡慕。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环视四周,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才慢悠悠地继续,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云阙岛非是寻常之地,岛规森严,人际错综。小友骤然身居高位,恐有不谙世事之徒,借机攀附,行那谄媚蛊惑之事。小友年纪尚轻,还需多加提防,切莫被些虚情假意、或是不值钱的‘小玩意’蒙蔽了双眼,失了分寸,徒惹老祖不快啊。”
他这话,看似谆谆告诫,实则字字诛心!表面上是在提醒江寒提防小人,实则暗指他出身低微,见识浅薄,极易被收买利用,更隐晦地点出他可能因“不值钱的小玩意”而行为失当,影射他寒酸的过去和可能上不得台面的行事作风。一番话,将他钉死在了“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其心可诛!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不少目光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连坐在墨玄身旁的楚云飞,也停下了把玩酒杯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寒,想看看这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雀儿会如何反应。
江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身上。他抬眼,看向依旧面带微笑、眼神“诚恳”的墨玄,心中戾气翻涌,面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同样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
“长老金玉良言,江寒铭记于心。”他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得清楚,“长老提及‘不谙世事’、‘虚情假意’,倒让弟子想起一桩旧闻趣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墨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笑容不变:“哦?小友但说无妨。”
江寒目光纯净,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件趣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弟子曾听闻,多年前,似有一位仙门俊杰,风度翩翩,亦以‘提携后进’、‘明辨忠奸’著称。彼时有一寒门修士,偶得一枚奇石,虽灵气稀薄,却形状奇特,献与这位俊杰把玩。俊杰甚喜,赞其忠心,多有赏赐。不料后来才知,那寒门修士实乃敌对势力细作,那枚奇石更是暗藏追踪秘法,几乎酿成大祸……”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无意”地扫过墨玄那看似温和的脸庞,语气依旧轻松:“听闻此事之后,那位仙门俊杰深感愧疚,闭关三日,出关后便立下规矩,绝不轻易接受来历不明之物。此事传开,九洲修士皆赞其知错能改,严于律己,反倒令其声望更上一层楼呢。”
江寒笑吟吟地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弟子觉得,这位前辈勇于自省,真乃我辈楷模。墨玄长老您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如同一个轻柔的耳光,扇在了墨玄脸上!
江寒口中这个“旧闻趣事”,在场不少年长些的修士都有所耳闻,那故事里的“仙门俊杰”,影射的是谁,不言而喻!这正是墨玄年轻时栽过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虽未伤筋动骨,却一直被他视为毕生污点,最忌讳旁人提及!此刻被江寒以如此“天真无邪”的口吻,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翻出来,还冠以“楷模”之名,简直是极致的讽刺!
墨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上了一层劣质的釉彩。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杯中灵酒漾起细微的涟漪。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只是那笑容已变得极为勉强,甚至带着一丝扭曲。
“呵……呵呵……陈年旧事,小友倒是……博闻强记。”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整个揽星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先前那些带着轻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怯懦的寒门小子,言辞竟如此刁钻犀利!不动声色间,不仅将墨玄的暗箭原路奉还,还精准地揭了对方的伤疤,让其吃了个哑巴亏!
楚云飞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盯着江寒,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