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多如毛
    听霜殿的清晨,是被一种极致的静谧唤醒的。没有外门清晨的嘈杂钟鸣,没有管事弟子的呼喝,只有窗外灵鸟清越的啼鸣,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几乎化为液体的灵气,随着呼吸缓缓涌入肺腑。

    江寒从打坐中醒来,感受着体内远比昨日充盈的灵力,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这云阙岛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幻境,却也冰冷规整得令人窒息。

    他刚整理好衣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并未动用侍从准备的那些华服——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昨日引路的那名青袍侍去静立在门外,躬身道:“江公子,玄墨总管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玄墨总管。江寒记得这个名字,在修订大纲的备注里,此人是封无涯的心腹,执掌云阙岛内务,地位超然。他亲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问候。

    江寒定了定神,跟随侍从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听霜殿的前厅。

    一名身着玄色窄袖长袍、身姿笔挺如松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厅中,打量着壁上悬挂的一幅雪景寒梅图。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称不上俊美,却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与干练,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寒身上,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却让江寒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江公子。”玄墨开口,声音如其人,平稳,冷静,不带丝毫情绪,“我名玄墨,暂掌云阙岛内务诸事。奉老祖之命,特来为公子讲解岛内规仪。”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有劳玄墨总管。”江寒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玄墨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袖袍一拂。只见一道灵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巨大卷轴虚影,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金色文字与符文图示。

    “云阙岛规仪,共分九卷,一百零八章,细则三千七百条。”玄墨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今日,我先为公子讲解与您眼下息息相关的《起居卷》、《言行卷》与《仪容卷》概要。”

    江寒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金色文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还只是三卷概要?

    “《起居卷》,其一,公子居于听霜殿,未经传召,不得擅入老祖所居之‘九霄殿’及周边三峰禁地。”

    “其二,每日辰时初刻,需至‘问道堂’修习两个时辰,内容涵盖礼仪、史鉴、灵力基础。”

    “其三,岛上资源,凭身份玉牌按例领取,不得逾矩,不得私相授受。”

    “其四,子时之后,各殿落钥,无令不得外出……”

    一条条规矩从玄墨口中清晰吐出,冰冷而毫无转圜余地。从起居作息,到资源用度,到活动范围,事无巨细,皆有限定。江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被规划好了轨迹。

    “……《言行卷》,其一,公开场合,需谨言慎行,维护云阙岛与老祖声誉。”

    “其二,遇各峰长老、内门核心弟子,需执半礼。”

    “其三,不得与非指定人员私下接触过密,尤其是外岛势力……”

    “其四,议事之时,未得允许,不得插言……”

    言行举止,亦在框架之内。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规矩中,很大一部分,是专门针对他这位身份特殊、根基浅薄的“准道侣”而设,带着一种隐晦的防备与隔离。

    最让江寒感到不适的,是《仪容卷》。

    “《仪容卷》,其一,公开场合,着装需符合身份,整洁得体,不得衣衫不整,有失体统。”玄墨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江寒身上那件旧袍,“老祖已命织造司为公子备下常服、礼服共三十六套,稍后会送至殿中。”

    “其二,发髻、配饰,亦有相应规制。公子头上此物,”他的目光落在江寒那根劣质布质发带上,“恐不合时宜,需更换为相应品阶的灵簪。昨日赠与公子的‘凝神簪’便符合要求。”

    “其三,行走坐卧,姿态需端庄……”

    江寒默默听着,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这已不仅仅是规矩,而是一种从外到内的、彻底的改造与驯化。他们要剥去的,不仅仅是他寒酸的外壳,更是他过去十九年挣扎求生所留下的所有印记,将他打磨成一个符合“老祖道侣”身份的、光鲜而标准的傀儡。

    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无形的、冰冷沉重的锁链,正随着玄墨平静无波的话语,一圈圈缠绕上身。

    玄墨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波澜,依旧有条不紊地讲述着。当讲到某些涉及权限与禁令的条目时,江寒胸口的玉佩,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凉感应。那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玉佩在帮助他记忆和理解这些与他休戚相关的规则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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