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破蚀脉散


    一声轻呼,小半杯碧绿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溅在他破旧的衣袍前襟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剩余的半杯酒在杯中剧烈晃动,险些全部倾覆。

    “对、对不起!伯母!我……我太紧张了……”江寒慌忙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拭胸前的酒渍,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他“不堪大用”、“胆小如鼠”的印象。几声压抑的嗤笑声从席间传来。

    林婉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面上却依旧宽容:“无妨,无妨,一件衣服而已,洒了就洒了,人没事就好。”她说着,竟又伸手去拿那玉壶,“来,伯母再给你斟满。”

    还要来?!

    江寒心中戾气陡生。这毒妇,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激动,打断了林婉茹的动作:“不!不用了伯母!”

    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高声调,让席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江寒双手紧紧抓住那件被酒液打湿的旧袍,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林婉茹,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不安”:

    “这……这碧凝露太珍贵了!弟子……弟子身份低微,实在承受不起如此厚赐!这酒……这酒还是留着孝敬伯母和各位长辈吧!”他语气急促,仿佛生怕糟蹋了这“好东西”,又像是自卑到了极点,不敢享用,“弟子……弟子能重回宗族,得到长辈们认可,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奢求更多!这杯酒……弟子心领了!真的心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将面前那杯残酒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紧紧护住,仿佛那是什么碰不得的圣物。同时,他借着衣袖的掩护,指尖悄然在桌下蘸取了一点泼洒出的酒液,迅速抹在了袍角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补丁线头里。这酒液含有剧毒,更是林婉茹亲自斟酒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稍定。证据,他留下了。毒酒,他也以“自卑惶恐”、“不敢享用”的理由,看似合理地推拒了。

    林婉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她没想到这小子会以这种方式拒绝,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让她一时无法强行逼迫。

    江承远眼神微沉,打量着一脸“惶恐倔强”的江寒,心中念头飞转。这小子是真蠢到自卑,还是……另有心思?

    宴席的气氛,因这杯未曾饮下的毒酒,陡然变得微妙而凝滞。先前虚伪的和乐,被撕开了一道冰冷的裂口。

    江寒重新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席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冷笑。

    鸿门宴?

    这第一杯毒酒,他算是泼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