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意难平(1)
    离开代黎川的视线后,裴殇飞檐走壁,追上姬云奚的车马。

    他排除了所有可能,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

    姬云奚站在井边,手里拎着一个木桶,费力地从井中打水,一身华服与这粗陋的活计格格不入。

    裴殇身形一闪,掠上茅屋的屋顶,借枯草掩护,屏息凝神,向下望去,心头升起疑云。

    姬云奚何等身份,身边仆从如云,何须亲自打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姬云奚脸色苍白,吃力地提上来半桶水,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井中。

    他将瓷瓶收回,提着半桶水,脚步虚浮地走向马车,乘车离去。

    裴殇从屋顶一跃而下,盯着幽深的井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用井边的公用木桶打上来一小桶水,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

    一股细微腥辣的气味钻入鼻腔,

    化功散!

    裴殇瞳孔骤缩,漆黑的双眸内猩红闪烁,沸腾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在体内冲撞。

    原来是这样。

    前世,离恨楼为何遭遇灭顶之灾?那些淳朴的村民,为何会功力尽失,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屠杀殆尽?

    根源竟然在这。

    是姬云奚,是他在唯一的水井中,下了阴毒的化功散!

    裴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防止心魔有机可乘。

    现在还不能杀姬云奚。

    他必须查清楚,是谁指使姬云奚这么做,姬云奚和屠杀离恨楼的“离魂殿”又是什么关系!

    裴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虽仍有血色,却已恢复了平静。

    他取出代黎川给他的逆散还功露,将药液倾倒,握着空瓶珍藏入怀。

    药液融入井水,裴殇又打了小半桶,断断续续喝完,过了一段时间才放下心,朝裴惊鸿闭关的蛊楼跃去,商量反攻之事。

    姬云奚风尘仆仆地赶回宫中,气都未喘匀,就被软禁东宫。

    东宫内外皆有重兵把守,形同囚笼。

    最初两日,姬云奚尚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东宫奢华依旧,锦衣玉食分毫未减,他却觉得金碧辉煌的殿宇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强迫自己翻阅书卷,处理那些无关痛痒的文书,用忙碌压下莫名的烦躁和无趣。

    然而,代黎川的身影总是不期然地闯入他的脑海。

    代黎川一会在山间晨跑,一会与孩子们嬉戏,一会专注地捣药……不同的身影全都是他。

    思念化藤,疯狂滋长,勒得他喘不过气。

    案上的珍馐味同嚼蜡,香茗入口也只余苦涩。

    姬云奚坐立难安,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窗外的鸟鸣让他心烦意乱。

    他抄起弓,将烦人的鸟全部射杀。

    仆人将鸟尸扫在一起,堆成一个小小的尸丘,姬云奚看着它,后背发凉,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姬云奚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冰凉的锦榻上,睁眼闭眼全是代黎川,这才惊觉,他以为“可有可无”的羁绊,早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骨血,再也割舍不断。

    第三日,宫门终于开启。

    下属传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离恨楼被离魂殿围攻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姬云奚四肢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离魂殿利用了我……”

    他一时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站立不稳。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为了清除那些退役残兵,他听从幕僚的献计,在全村人饮用的水井中下了化功散。

    药效发作之时,正是人体最虚弱的时候,离魂殿选择在此时围攻,那些村民,还有代黎川……

    “不……”

    姬云奚被灭顶的绝望吞没,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好像看到,看到代黎川浴血奋战,一直到力竭倒地,清澈温和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心脏一阵阵紧缩,痛得他弯下腰,无边无际的悔恨在胸腔里冲撞、撕扯。

    姬云奚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华贵的衣袍铺散开。

    过往与代黎川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代黎川不要他的金银珠宝,不要他的权势许诺,却一次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疗伤续命,甚至……满心满眼地仰慕着他。

    而他呢?

    他始终记着母后的教诲。

    皇家无情,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代黎川只有利用,用温情和承诺绑住这把好用的刀,他享受着代黎川的付出,从未正视过这份情谊。

    直到此刻,直到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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