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1)
    五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群山还笼罩在朦胧的纱帐里,露水沉甸甸地挂在叶尖上,折射出微熹的晨光。

    代黎川和裴殇站在山脚,足下轻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轻盈地掠上山道。

    山风猎猎,卷起他们的衣袂。

    裴殇的轻功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凝,踏石无声,借力巧妙,身形在怪石间几次起落便已蹿出老远。

    代黎川的身法更为灵动飘逸,有着浑然天成的韵律,足尖在湿滑的青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般向上飘去,迅捷却不失轻灵。

    两人一前一后,一沉稳一轻灵,身影在缭绕的晨雾与苍翠的林海中若隐若现,朝着山腰的雾隐书院疾驰而去。

    越往上行,空气愈发清冽湿润,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眼前豁然开朗。

    雾隐书院静卧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被苍翠的古木环抱,缠绕着乳白色的雾气,又背靠峭壁,一道山泉如银练垂落,汇入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层峦叠嶂,在晨雾中如同水墨晕染开一般,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黛青色,书院仿佛融入了山水画卷,遗世独立,不染尘埃。

    两人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走进半敞开的院门。

    刚一踏入,便听见一阵清朗的诵读声,混杂着孩童稚嫩的跟读声。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声音来自前方的敞轩。

    孩童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盘腿坐在蒲团上,仰着小脸,神情专注。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学子,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秀,手持一卷泛黄的书册,朗声领读。

    他读完一句,便停下来,耐心解释:

    “这句话是说,治理国家的人,不要过分推崇那些有才德的名人,这样百姓就不会为了争抢虚名而争斗;不要过分珍视那些稀罕难得的宝物,百姓就不会为了夺取它们去做盗贼;不要显摆那些能引起人贪婪欲望的东西,百姓的心思就不会被搅乱、生出邪念。”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青年学子又翻开书卷,继续领读下一句:“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再解释道:“所以,那些有大智慧的圣人治理天下,是让百姓的心思简单纯朴,填饱他们的肚子;削弱他们争强好胜的念头,让他们筋骨强健。永远让百姓没有太多复杂的知识,也没有过多的欲望,这样,即使有聪明人,也不敢轻易生出事端、为非作歹。用这种‘无为’的方法去治理,天下就没有不太平的了。”

    讲解完毕,轩内一时安静下来。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嗓音清脆地发问:“先生,没有知识,没有欲望,那……那不是不好吗?我娘说,人要读书明理,要有志气呢。”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挠挠头:“对啊对啊,难道我们都要变笨笨的,才算是好的吗?”

    青年学子显然没料到孩子们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思索着说:“这个……嗯……圣人的意思是,这样可以让那些心思多的聪明人安分守己,这样……这样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社会就安宁了。”

    这个解释显然没能说服孩子们,反而让小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青年学子看着孩子们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时语塞,额角微微见汗,似乎被直指核心的童言问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小石头,小铃铛。”

    孩子们一看到代黎川,眼睛瞬间亮了,欢快地叫起来:“黎川哥!”

    “黎川哥哥来啦!”

    “黎川哥要给我们讲故事吗?”那个叫小铃铛的女孩期待地问。

    “对啊,”代黎川走到孩子们中间,自然地蹲下身,揉了揉小石头和小铃铛的脑袋,目光扫过所有孩子,笑容温暖,“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也许听完,你们就明白了。”

    “好耶!我最喜欢听黎川哥讲故事了!”

    孩子们兴奋起来,纷纷挪动小屁股,坐得更紧了些。

    青年学子三三两两地围过来,好奇地看向代黎川。

    代黎川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从前,有人在很高很高的悬崖顶上,建了一个养鸡场。悬崖特别陡峭,下面就是深谷。鸡场里的鸡呢,每天就过着吃饱了晒太阳的日子。”

    孩子们想象着那个场景,咯咯笑起来。

    “有一天,”代黎川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神秘,“悬崖底下,不知是谁,竖起了一块好大好大的木牌子,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行大字——”

    他顿了顿,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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