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由己
 苏樨有些发愣,耳朵有点听不清,眼睛也像是被蒙了一层薄雾,她隐约是听见是问她走不走。

    有这机会脱离吃人的苏家,她当然不愿意回去。她也怕自己再被送回苏家挨打,低着头小声道:“走。”

    李润想背她回去的话就咽了回去。

    等到了李宅,苏樨跟着李润穿过好几个回廊,走到一个院子,她恍惚看见门口有四个黑色的身影守着,气势很吓人。

    这个苏奶奶好大阵仗。

    杨氏“你要好好伺候苏奶奶”的话隐隐在她耳边回响。

    前头,苏家忽悠村民交钱,把她卖了当祭品,逃出来被抓回去她差点没给她打死。

    这次要是被遣送回去,让苏家再损失二十两,她可能真活不成了。

    不论怎样,先活下来再说吧……

    李润带着她进了四个黑影守着的屋子里,让苏樨坐下歇一会儿,正要给自家主子汇报情况时,却见苏樨低着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苏樨喉间梗着一股热意,眼皮烫得厉害,嘴唇干裂,喉咙干涩。

    可能是浑身都痛又发烧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砸碎的瓷器,还不知道有没有粘回来的那天。

    她不能被送回去,她一定要活下来。

    李润被苏樨的动作吓了一跳,见着自家主子不悦的神情,连忙将苏樨扶了起来。“苏姑娘,您抬头看看。”

    苏樨身上的烫意隔着粗布麻衣都能感受到。

    李润这才想起正事,慌道:“主子,苏姑娘病了。”

    苏樨晃晃悠悠站起,也没看清前面的人,下意识道:“我没有,我没生病。我会好好服侍奶奶的。”

    说完,她昏昏沉沉地倒在了李润的怀里。

    姬玉衡的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去请大夫。”

    那厢苏奶奶闻声赶来,“是这丫头?丫头病了?”

    李润将昏迷的苏樨放到榻上,“阿奶,苏姑娘发热晕厥,您帮忙看着,我这就去请大夫。”

    苏奶奶哎了两声,李润忙不迭骑马出去了。

    苏奶奶端来一盆水,给苏樨擦拭身上的泥污。

    她撩开苏樨背上刮破的衣服,看到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时,惊呼,“那苏家真是不当人了!”

    苏奶奶回屋拿了治跌打损伤的药给苏樨涂上。

    姬玉衡坐在外间,也恨不能自己照顾她,只得道:“阿奶,有劳您了。”

    “将军简直折煞老身了。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被奸人所害,老身哪里能帮上忙的将军只管提。”

    “苏樨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只是唉,那苏家实在是吃人的地方。以前碍着面子苏樨没被打成这样,没想到现在……”苏奶奶摇头叹气,满脸疼惜。

    傍晚时,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大夫被李润拎回来,他的老心脏心率飙升,还没喘口气李润就让他诊治一位姑娘,诊治完又连夜被拎回家了。这一来一回奔波差点要掉他的半条老命。

    ……

    苏家家主苏仲年、其胞弟和弟媳干活农活回来吃饭,杨氏得意洋洋地说起了今天的事情,“这阿谦考试的用度也都有着落了。”

    苏谦听得原本冷漠的脸上表情更难看了。

    苏芝道:“娘,你只顾着弟弟,那我的嫁妆呢?”

    “你放心,娘一直给你留着呢。”

    苏芝哪怕心有不满和疑惑,她爹在场,她也不敢撒泼。

    苏仲年对于杨氏自作主张卖掉苏樨一事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

    姬玉衡一直守在苏樨的身边,一直等到她退烧。

    他想,当初自己生病时,她也这样守着自己,絮絮叨叨地为他忙活了一整夜。

    隔天苏奶奶也从隔壁赵虎子娘的口中听说了苏樨在苏家的事迹。

    “樨丫头死了一回天不怕地不怕,想逃出苏家,结果让那二丫头给她爹报了信,叫狗子来追她,她性子烈,才弄成这样。”

    苏奶奶跟李润和姬玉衡说起这事时,姬玉衡也无奈叹气:“阿奶,苏樨她性子倔强,脾气直,行事不知轻重,容易闯祸,烦劳阿奶看着些。另外,眼下时局未明,我的身份也不要提及。”

    姬玉衡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道,“如今我身陷泥潭,李润为我麾下参军,势必会受牵连,阿奶尽管撇清关系说不知。上面不会为难您的。”

    苏奶奶连连应是。

    姬玉衡看了一眼苏奶奶,道:“李润我会尽全力保住的。”

    苏奶奶有些发灰的眼睛里泛着湿意,“将军说哪里的话,将军为国之栋梁,润哥儿为将军麾下,应当为将军鞍前马后出生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