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突然变得空荡而安静。他缓缓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师哥的气息。
离别的愁绪像晨雾般笼罩着陈小禾,但这份伤感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赶往医院的路上,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禾呀,我是你玲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陈小禾微微一怔,是韩玲。
他立刻明白了这通电话的来意,但既然已经接通,也不好直接挂断。
“玲姐,”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您有什么事吗?”
韩玲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过分的热情:“听说你嗓子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没找场子唱吧?有没有想好去哪啊?”
陈小禾在路边停下脚步,靠在一个广告牌旁。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玲姐,是展老板让您给我打电话的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麻烦您转告他,我不会去锦绣唱的,以后也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韩玲的声音略显尴尬:“小禾,展老板人真的不错。在这边唱离家又近,收入也稳定,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我知道秦野去省城了,可你呢?难道也要跟着去吗?关师父现在这个情况,你走得开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小禾心上。他不得不承认,韩玲说得不无道理。师哥在省剧团慢慢稳定,而师父的病需要人照顾,他确实不能一走了之。
“玲姐,”陈小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现在要去医院照顾师父,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他独自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迷雾。他明白,是时候好好规划未来了。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锦绣”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又过了几日,秋意渐浓。这天上午,陈小禾终于下定决心,独自前往长发剧院毛遂自荐。
令他意外的是,因着先前一同比赛的事,李鑫和他的搭档见到他分外热情,二话不说便主动引荐了剧院经理。
陈小禾发自内心地道谢,李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小禾兄弟,比赛那时的事儿,你都没跟我计较。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这份善意让陈小禾心头一暖。
长发剧院的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听说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就是关文山那个以反串见长的徒弟,顿时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人相谈甚欢,从唱腔特点到剧目安排都聊得颇为投机。经理显然对关文山颇为敬重。
最终,一切谈得相当顺利。陈小禾与经理说定了这个周末就来试唱,薪酬和场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怀揣着这份难得的喜悦,陈小禾脚步轻快地回到四海剧场。
推开门,陈小禾却惊讶的发现关文山正坐在舞台前,看着他。
暮色四合,四海剧场里灯火通明。
关文山端坐主位,陈小禾局促地坐在对面。
“小禾,陪师父喝一个。”关文山举起酒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陈小禾连忙举杯,清冽的白酒入喉,带着灼人的温度。
几杯下肚,关文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缓缓推到陈小禾面前。
“师父……”陈小禾不明所以。
关文山深深看着他,那双曾经在舞台上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痛楚与决绝:“走吧,小禾。离开四海,去哪儿都行。”
陈小禾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师父!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关文山的声音在发颤,“师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秦野……一错再错。师父不能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陈小禾的心口。他这才明白,师父早已知晓。
“这存折里的钱,都是你之前的工资,够你出去自己生活段时间了。”
关文山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师父求你……别再回来了,也别再和秦野联系。就当是成全师父最后的心愿。”
陈小禾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在灯下微微发抖,酒意瞬间清醒,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视野里师父苍老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师父,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