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都怪我……”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早就该硬拉着他来医院的……上半年他就老是咳嗽,我说了多少回,他总说是老烟枪的毛病,不当回事……我要是……我要是再坚决点,说不定……说不定就不能拖到现在这么严重了……”
她瘦削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秦野心里一阵酸涩。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彩芹的背,声音放缓了许多:“芹姨,不怪你,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和小禾,还有师父,都得谢谢你。这些年,你在剧团里忙里忙外,照顾大家吃喝,你为我们这个小剧团付出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孙彩芹听着他的话,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秦野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现实、最残酷的话说出了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芹姨,师父这病……你也听到了,不是小病。以后剧院可能也没什么收入了。”
他的意思很委婉,但足够明白,他不想拖累她。剧院眼看就要散了,没必要让她再跟着一起熬。
孙彩芹立刻听懂了秦野的弦外之音,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反而透出一种异常的坚定。
“小野,你别说了。”她打断秦野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哪儿也不去。”
她看着秦野,目光清澈而执着:“当年是关师父收留了我,现在他病了,剧院有难处,我更不能走。有没有收入,我不在乎,我就是留下来照顾你师父,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只要剧院还有一个人在,我就守在这里。”
秦野看着芹姨那双因流泪而红肿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对着孙彩芹深深地点了点头。
当秦野和陈小禾回到四海剧院时,暮色已经降临。那熟悉的牌匾,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沉寂。还没等他们开门,旁边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影,是吴大勇。
“野子,小禾,你们可回来了!”
吴大勇脸上带着关切和疑惑,打你们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手机没电了”秦野回道。
关师父前两天打电话给我,说剧院暂时不唱了,也没说为啥。我这心里直打鼓,出啥事儿了?关师父人呢?”
秦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他简单地说道:“勇哥,师父他……住院了。”
“住院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吴大勇立刻急了,“在哪家医院?我明天一早就去看看他!”
“暂时不用,勇哥。”秦野拦住他,现在还在检查 ,情况还不确定。剧院……暂时要关门一段时间了。对不住了,也让你跟着惦记了。”
吴大勇是明白人,看着秦野凝重的脸色和这番说辞,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唏嘘和难过的神情,重重地拍了拍秦野的肩膀:“唉……这话说的,有什么对不住的!关师父这人,对戏认真,对朋友仗义,这些年对我们那是没得说!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去添乱了。你们俩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
送走了连连叹息的吴大勇,秦野打开了剧院的大门。
陈小禾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块写着“四海剧院”的旧牌匾。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练功时的汗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往日里的锣鼓声和喝彩声。如今,戏散了,人病了,门关了。他不敢想,这块牌匾还能不能重新挂起来。
简单的吃过饭之后,两人回到陈小禾的房间,谁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简单洗漱后,并排躺在了床上。黑暗中,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却谁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秦野忽然翻了个身,面朝陈小禾,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语气,在黑暗里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陈小禾的耳廓:
“喂,陈小禾,师哥以后可能要变成穷光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师父这病,估计要花不少钱。以后……师哥可能没钱带你去下馆子了,怎么办?”
陈小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没有丝毫犹豫,也侧过身,面向秦野,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对方模糊的轮廓,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依赖。
“师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师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认真,“我一点都不挑食,真的。”
这简单到近乎幼稚的话语,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