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
陈小禾摆好碗筷,关文山则默默打开柜门,取出一瓶散装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秦野望着关文山,目光里带着无声的审视。他直觉师父心里有事。三人都落了座,只有秦野还站着,陈小禾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师哥,坐呀。”

    他抬头看向秦野,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师父。关文山此时也抬起头,对上秦野的视线:“不坐下吃饭,瞅我干啥?”

    秦野没应声,径直坐下。孙彩芹笑着招呼他:“快,尝尝芹姨今天这菜咸淡咋样。”

    陈小禾夹了一筷子鱼肉,连声称赞:“好吃好吃,不咸不淡正好!”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秦野:“师哥,你快尝尝。”

    秦野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细细嚼了嚼,点头道:“芹姨,您这手艺又精进了。”孙彩芹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关文山说:“老关,早上少喝点酒,多吃菜!”

    关文山抿了一口酒,对桌上三人说:“晚上就唱两场吧,我去给大勇伴奏。”

    陈小禾心里嘀咕:“难道是小涛哥不来了,师父才顶上去?”他没说出口,秦野却直接问道:“彭小涛不来了是吗?”

    关文山又喝了一口,瞥了秦野一眼:“知道了还问。”

    “我不问,您就不打算说了?”

    陈小禾紧张地看着师徒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忙打圆场:“那师父,我下午写水牌就写两场。不知道鹏哥和玲姐几点能到?他俩今晚唱啥?”

    关文山率先移开视线,不再和秦野对视:“先空着吧,等他俩来了再补上。”

    “好嘞,师父!”

    这顿饭因师徒俩的较劲,吃得有些不欢而散。陈小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躺在床上的秦野,好奇地问:“师哥,我刚来那会儿,你和师父关系多好啊。虽说师父有时也说你几句,但那会儿你从不跟他顶嘴。怎么这两年,你俩越来越紧张了?”

    秦野侧身躺在床上,用手支着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笑了笑说:“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吧。”

    陈小禾坐到床边,低头摸了摸秦野额头上新冒出的痘痘,半开玩笑地说:“可不是叛逆期嘛,你看青春痘都憋出来了。”

    秦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着问:“又打趣我是不是?”

    陈小禾推着他结实的胸膛,挣扎着想起身:“师哥,我错啦!你快松开我。”

    “不松,就不松!”

    秦野耍赖般地嚷着,陈小禾嘴角带着笑,无奈地放松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胸口,语气软和:“师哥,以后少生气嘛,你看痘都气出来了。”

    “啪”的一声,秦野的手轻轻落在他屁股上,笑道:“嗨呀,还敢调侃你师哥!”

    那一巴掌并不疼,只带着点酥麻,但陈小禾还是在第二下落下来前笑着求了饶。

    下午,陈小禾和秦野坐在戏台上,商量晚上唱什么曲目。陈小禾把水牌也带了过来,想着定下就直接写上。

    正当两人纠结是唱《锔大缸》还是《瞎子观灯》时,剧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陈小禾起身望去,只见韩玲和孙大鹏两口子走了进来。韩玲手里提着两个礼盒,孙大鹏则抱着一个小女孩。

    秦野也跟着站起身,瞧见这阵仗,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陈小禾快步走下戏台迎上去:“玲姐,鹏哥,你们来啦。”他望着孙大鹏怀里的小女孩,惊喜地问:“这就是你们家姑娘吧?”

    韩笑容满面地点头:“是呀,小禾。”孙大鹏把女儿轻轻放在地上,柔声说:“欣欣,叫小禾叔叔!”

    小女孩戴着毛线帽子,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她怯生生地望了陈小禾一眼,小声开口:“叔叔好!”

    秦野也从后面走过来,韩玲连忙对女儿说:“欣欣,跟这个叔叔也问好。”小女孩眼珠转了转,瞅了秦野一眼,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直往孙大鹏身后躲,怎么也不肯开口。

    韩玲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对秦野说:“这孩子,胆小。”

    陈小禾忙道:“玲姐,先上楼吧,楼下凉,别冻着孩子。”

    正说着,孙彩芹从楼上下来,见到韩玲夫妻,寒暄了几句。韩玲开口道:“芹姨,这孩子您帮我看一会儿,我和大鹏找关师父有点事。”

    孙彩芹满口答应,伸手要去牵小女孩,她却不肯。陈小禾在一旁看着,和小女孩眼神一对,她突然跑过来,朝他伸出手。孙彩芹哈哈笑道:“这是要你牵呢!快带我们欣欣小朋友上楼。”

    陈小禾便牵起小女孩的手,和孙彩芹一道上了楼。秦野目送这对夫妻上楼,低声说:“师父在他房间,你们上去吧。”

    两人点头跟上。秦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