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白发。
人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这种跑江湖卖艺的,能有个知疼知热的已经不容易了,生活的重担压下来,谁都会喘不过气,关文山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艰难岁月,心中的怒气渐渐被理解和同情所取代。
“以后要是再有今天这情况,提前和我说,就不安排你俩唱了,省的像今天这样,让观众看热闹。”关文山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和理解。
韩玲止住了哭声,她睁着眼睛看着关文山,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意外。关文山又接着说道:“在别人那唱几场我不管你俩,只要到我这来能静心好好地唱完就行。”
“你俩在这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关文山留下一句话,人就出去了,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夫妻二人在化妆间内面面相觑。
孙大鹏抱住了妻子,满心愧意地说道:“媳妇儿,你别哭了,你放心,有我在呢!”他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坚定的力量。
韩玲靠在身边人的肩头,也开始反思自己。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今天被秦野那一激,上台后情绪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了,她想起方才在台上的失态,心中满是后悔和羞愧。
关文山不久后又折返回来,他手中多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他将信封递到两人面前,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拿着吧,给孩子看病要紧。”
韩玲再三地拒绝,声音中带着哽咽:“关师傅,不能这样,您快收起来,我俩咋还能好意思再收您的钱呢!”她的双手推拒着,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羞愧。
关文山沉声道:“别撕吧了,这钱是给孩子的,跟你俩没关系,明天剧场休息,正好你俩也就不用过来了,在家好好休息缓一缓。”他的话语中透着长辈的关怀和班主的威严,让人无法拒绝。
韩玲和孙大鹏对视一眼,终于接过了信封。孙大鹏的手微微颤抖,韩玲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一次,那是感激的泪水。夫妻二人对着关文山连声道谢,言语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关文山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朗:“行了行了,快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明天好好陪陪孩子。”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理解和宽容。
看着关文山离去的背影,韩玲和孙大鹏久久无言。信封在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里面的钱,更因为其中包含的情义与重量。
陈小禾和秦野在台上,俩人默契的又唱了一出“回杯记”,台下的一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幕布隔开,偌大的戏台,此刻只剩下化身为张廷秀与王兰英的秦野和陈小禾。
“这才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
“落难的小夫妻又重逢啊——”
最后这两句合唱,二人的声音水乳交融般地汇在一处,秦野的声托着陈小禾的调,陈小禾的韵顺着秦野的势,一高一低,一沉一扬,严丝合缝。
那一刻,台下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雷动的喝彩。
观众席正中央,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陈小禾。
卸了妆的陈小禾,脸上反倒透出更青春的澄澈,眉眼清晰,轮廓清秀,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俊逸,他看得有些出神,眼里几乎盛不住那份显而易见的欣赏。
后排靠边的座位上,两个年轻观众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怎么老是唱这些老戏,太没意思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另一个接话:“不过你还真别说……这陈小禾,几年没见,居然真唱上二人转了?我以前听我爸提过,我还不信呢。”他忽然瞥见演员开始退场,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哎,他们好像要下去了,咱们去后台打个招呼?”
两人一拍即合,逆着散场的人流,一路挤向后台通道,眼见陈小禾的身影就要没入化妆间,他们急忙提高声音喊道:
“陈小禾!”
已经走到门边的陈小禾闻声脚步一滞,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谁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