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像一盆水,暂时浇熄了他胸腔里狂暴的怒火,却燃起了另一种更深更扭曲的占有欲。
七年前,那个出现于他生命中的青涩少女,早已在岁月的淬炼中悄然蜕变。
如今她亭亭立于眼前,不仅谙熟了世情,更深知如何将自身最锐利的优势化为无形刀刃,精准地挥向他最无法设防的软肋。
而他,洞若观火,清晰看透她每一句温言软语背后精心编织的谎言,每一步算计中暗藏的机锋。
却也无可奈何。
路易斯沉默了近十秒,最终,像是耗尽了极大自制力般,颓然靠向椅背。
“好,我依你,但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宴黎暗暗松了口气,笑道: “谢谢导师,我会的。”
通话结束的瞬间,宴黎脸上的柔弱顷刻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而屏幕另一端,路易斯冰蓝色的眼眸同样重新凝结起骇人的寒冰。
他无法亲自前往,不代表他会放过任何胆敢威胁他“藏品”的蝼蚁。
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如同死神的指挥棒,向着重洋之外发布加密指令。
那群胆敢觊觎她的混蛋,一定会要受到惩罚,虽然他不能要了那些人的性命,但起码要让他们远离东江,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切,当然不必被她知道。
对路易斯而言,这不过是如同拂去灰尘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只需要确保,他的“小毒蛛”所在的棋盘,足够“干净”。
应付完路易斯,宴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进驾驶座的皮质座椅里。
沉重的眼皮阖上,世界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
一夜的劳心费神与生死一线的惊险,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费力。
幽暗的地下停车场并不是可以安心休憩的地方,她强撑着重新睁开眼,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俞倾虽已离开,但不确定他是否仍在暗处跟踪自己,所以她并不打算回公寓,而是直接回了电竞馆。
宴黎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纸张和电子设备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到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只一眼,一股莫名的烦躁便涌上她的心头。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再次走入门外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凌晨的云杉大道,静谧得只剩下她孤独的脚步声,路灯在地上拉出她颀长又摇曳的影子。
夜空是深邃的墨蓝,疏星点点,一弯残月清冷地挂在天边。
这本该是万物安眠的时刻,她却像一个无处依附的游魂,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漂荡。
宴黎只是走着,放空着疲惫的大脑,任由脚步带领方向。
不知不觉间,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深蓝的夜幕被悄然稀释,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青灰。
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抬眼,才发现自己竟在无意识间,走到了星火战队集训别墅的楼下。
暖黄色的路灯光晕,温柔地笼罩着那栋沉睡中的小楼,与她一身的风尘与疲惫相比,是如此的大相径庭。
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再也迈不动一步,索性放弃了挣扎,有些失仪地屈膝坐在了别墅门口冰冷的台阶上,将脸埋入臂弯,试图隔绝这个刚刚破晓的世界。
就在宴黎意识有些模糊之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面前。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沉静的黑眸里,是凌辰。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发微湿,像是刚晨跑过,此刻正有些讶异地看着蜷缩在门口的老板。
一瞬间,一种被窥见狼狈与脆弱的尴尬迅速席卷了宴黎,她下意识想站起身,却因为腿麻和疲惫而动作滞涩。
“早上好。”
凌辰却先开了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一个平常的清晨相遇,丝毫没有追问她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宴黎更加不自在,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个合理的借口。
“早...过来看看训练进度,没想到来早了。”这借口十分拙劣,但她却说得一脸坦然。
凌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吃早餐了吗?”
宴黎下意识摇头:“还没。”
“想吃什么?”他问得直接。
脑海中蓦地闪过上次他买来的那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煎饼,宴黎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就...上次那种煎饼吧。”
“好,稍等。”
凌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便快步离开。
宴黎一个人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尴尬,心里有些懊恼在员工面前实在有失老板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