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登上那座高山
  “上次邀你来看马你没来,给你发信息总说在忙,电话也不接,我只能亲自来看看。”

    云以修走近,将食盒和礼物放在桌上唯一空着的一角,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回,“不许再做了,再忙也要吃饭。”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柔和了几分:“还有这个,看看喜不喜欢,上次拍卖会看到的蓝宝石,觉得很配你。”

    宴黎没有看那礼物,只是淡淡笑了笑:“谢谢,让你费心了,只是最近联赛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云以修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试图去握她的手,被宴黎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随即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黎黎,何必这么辛苦?”他看着她,眼神如同看着一只不该自己觅食的金丝雀。

    “云家的儿媳,不需要在外抛头露面,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抬手为宴黎撩起鬓边的碎发,道:“挑喜欢的衣服,去看看画展,或者陪母亲插插花,等着我回家就好,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累。”

    云以修的话语温柔,包裹着蜜糖般的承诺,也是无形的枷锁。

    宴黎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她抬起眼,直视着云以修。

    他眸中漾着的,是未曾掺假的真心实意。

    在他精心构筑的世界图景里,这便是她能享有的,至高无上的宠爱与庇护。

    不必沾染尘埃,只需被安心饲喂,只需悦人耳目,只需柔顺依附。

    他真心以为,那是他能赠予她的,最完美的天堂。

    恰是这样的真心,才越加讽刺。

    云以修永远不会懂得,宴黎此刻所有的拼命,正是在与他所钦定的命运背道而驰。

    那些深夜里独自啃噬的孤独,电脑屏幕映照下的苍白脸庞,并非苦役,而是她确认自身存在的印记。

    她必须如此奋力地向上攀爬,指尖磨破也要抓住每一寸岩壁,才能确保灵魂不至于被前世死亡的恐惧吞噬,不至于被无声的绝望豢养成一头只会憎恨的恶鬼。

    正是曾经的云以修,才造就了如今的宴黎。

    他大概是忘了,也正是如今这个生生不息的宴黎,才入了他的眼。

    他口中那份看似温柔的承诺,落在她耳中,只余下天真的可笑。

    云家儿媳便能安享尊荣?

    当他吐出这般话语时,可曾有一瞬忆起那座深宅里早逝的亡魂——他那位被“福气”蚕食殆尽,凋零在锦绣丛中的生母?

    “我养你”,是男人这辈子说过的最大的谎言!

    “从前我以为你只是天真单纯,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还这么蠢。”宴黎看着云以修,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云以修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他愕然半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你走吧,以后不必再见了。”

    与云氏的合作已然落定,宴黎收起最后一丝伪饰,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决绝。

    昔日因前世怨恨而种下的算计,至此尘埃落定。

    看在云氏给出多般助力的份儿上,看在云伯文的面子上,云以修欠她的债,算是还清了。

    她选择放过他。

    云以修清晰地听见了每一个字,甚至听见了某种东西在她话音落下时彻底碎裂的声响。

    他凝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往日的温度或犹豫,却只看到一片冻结的荒原,疏离得令他心惊。

    一种荒谬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黎黎......”他嗓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死寂的办公室里,倏地荡开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做错了什么?”宴黎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她微微偏头,目光像沾了冰霜的刀片,细细刮过他那张写满无措的俊雅面孔。

    真是难以想象,云家矜贵的大少爷,竟也会问出如此卑微的话。

    “难不成到了此刻,你还在奢望挽回?”

    挽回这段从未真正属于过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