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倒灌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眩晕的麻木和冰凉。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前世亲手将炸弹绑在她身上,看着她被烈焰吞噬的疯子!
临死前那绝望的灼痛感,那被冲击波撕裂、被火焰舔舐每一寸肌肤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轰然席卷而来!
熟悉的濒死感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宴黎一瞬间呼吸困难,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永远也无法忘怀临死那一刻的强烈恐惧。
以至于,在认出俞倾的第一时间,她的周身已经无法遏制地开始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上一世俞倾是因为要敲诈陆为和云氏才绑架的宴黎。
所以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成为那两人的笼中鸟,这辈子是根本不可能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的。
可是命运仿佛遭受了某种诅咒,无论宴黎怎么挣扎,那致命的交汇点总会到来。
真是...
“小姐你没事吧?”旁边一个早就注意到宴黎的中年男人试图搭讪。
宴黎沉默摆手表示拒绝,她将尖细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掌心破了皮,很快蔓延起一片粘腻的湿意,痛觉却迟钝地半晌没能传达到她的大脑。
冷静!宴黎!冷静!
她眼底一片赤红,用牙咬住口腔内壁,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带来一丝扭曲的清明。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但在这刺骨的寒冷中,一种更尖锐的属于猎手的本能却悄然苏醒。
他在这里做什么?
前世宴黎接触到俞倾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整个东江区地底世界的话事人。
即便如今他还没到那个位置,但也绝不可能只是这家小小便利店的员工。
所以他在此处一定有所图谋!
伪装成店员?是在踩点?
没有任何根据,全凭妄想般的直觉,就好似野兽面对天敌时那种由衷的心悸感觉。
宴黎几乎断定俞倾的目标就是自己。
他要来杀她了!
打算怎么杀?在便利店里当众杀人然后扬长而去?
不,店里还有目击证人,如果这么做他也很容易被抓住,那样太不划算。
既然他会选择伪装店员蹲点,那就说明他想要掌握她的动向,然后伺机杀人。
无论如何,宴黎都无法承受这种代价。
她必须安全离开这里,当然还要甩掉那家伙的跟踪!
但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不能立刻求救或者报警,否则会直接激起那个疯子的杀心。
该怎么办?
宴黎手里的面包早已经被她捏变形,包装袋也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破开,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她咽下口中的血腥气味,控制着颤抖的手解锁手机屏幕,飞快打开打车软件,呼叫网约车。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街道上车流已经很少了,但好在东江区足够繁华,这个时间点,无论是享受黑夜的人,还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他们都未眠。
宴黎十分幸运,很快就有一辆网约车接了单,而且就在附近,只要五分钟就可以到地方接人。
五分钟,只需要等待五分钟,她就可以逃离这里!
三百秒的时间既短暂又漫长,宴黎一边要努力维持自己的镇定,一边要时刻关注着俞倾的动向。
他将最后一箱货搬进了储物室,又拿了一个毛巾反复擦拭面前的货架,动作缓慢又重复。
前台收银奇怪地看了俞倾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觉得这大抵是个傻子。
俞倾从始至终没有向她这边投过一个眼神,但宴黎就是知道,他已经等待多时了。
好在便利店里还有人,他大概率不会当众杀人,宴黎目前还算安全。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蹲守了自己多久,若不是今夜忽然认出了他,可能自己就要再次死去。
她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杀她?
宴黎大脑里不断地思考问题,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就在这旁人一无所觉的僵持氛围中,网约车到了。
一辆白色的普通大众轿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按了一下喇叭提醒店里的乘客。
来了!
宴黎深吸一口气,她只要安全地离开便利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就可以了。
在心里第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冷静后,宴黎掏出了包里用来签字的钢笔,拔出笔帽露出尖头的部分。
那是她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的唯一一件“武器”。
她将钢笔捏在手心,然后走到收银处结账,同时要了一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