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心意向来如此,是经不起考验与挑拨的。
殊不知,那场在王美琳看来如此浅薄的一面之缘,却是宴黎前世今生堆叠而出的一场设计谋划。
这场局,从王美琳邀请她参加晚宴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宴黎坐在病床上,揉着太阳穴,作出努力回忆的模样,然后坦然道:“有啊,阿姨前天让我签了一份文件。”
那份与王美琳之间互有交易取舍的合同,此时在宴黎说来,就成了她想要拿回母亲的东西而不得不放弃家族遗产继承权的合同。
“我妈妈生前对那家商铺倾注了很多心血,我只是想要多一些跟她有关的东西,所以阿姨当时让我签署放弃继承权的合约时,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说到这里,宴黎扬起一个苍白笑容,脆弱得好似风中易碎的雪花,“行简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云以修被那笑容晃花了眼,刺疼了心。
他伸出手在宴黎头上轻轻揉了一把,无奈道:“文件一式两份,你的那一份呢?”
真是一个小傻瓜,被人坑了一把大的竟然都不知道,还差点把自己未来老公送出去。
这样的宴黎跟他印象中的人一样单纯又可爱,却也那样脆弱易碎,他恨不得为她筑起一座坚固堡垒,将她娇养一生。
“我的那一份文件没带,不过我有扫描电子档案,准备得空了咨询一下律师,看看有没有问题。”宴黎嘻嘻一笑。
这样一幅“我聪明吧”的神情,让云以修感到既无奈又好笑,“直接给我吧,我找人帮你看。”
“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宴黎的病没有什么大问题,在医院里待了一天便可以出院了。
云以修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就懒洋洋地坐在医院门外的树荫下乘凉。
宴黎本可以直接在病房里等,但那地方实在沉闷,她宁愿出来透气。
即便夏日炎炎,也只有阳光照耀在肌肤上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尚且是个活人。
只是这个世界实在太小,叫她碰到了个眼熟的人。
“我都说了不在这里治,这地方太贵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一个中年妇女略带埋怨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这时临近晌午,医院外的人少了些,因此那路人的声音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是小问题,在别的医院一样能治,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医保,要是浪费钱我得摊多少煎饼才能赚回来...”
女人的絮叨中带着无限心疼。
“妈。”少年人无奈的声音成功止住了女人的碎碎念。
宴黎觉得这声音几时听过,下意识转头去看,见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搭配灰色休闲裤的男人。
那个方向逆着光,她只恍惚看见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被照得几乎有些透明,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
看到人时,宴黎才恍然记起,这人是常来电竞馆的那个家伙,名叫凌辰。
失了兴趣的宴黎收回视线,耳边听到凌辰安慰母亲的话。
“钱我会赚的,不用担心那些,我会在手术室外等你,你也不用害怕。”
说的话一板一眼,宛如他这个人,无趣至极......
宴黎发现自己这一病真是好处多多,即便现在与云以修“和好”了,她也不用花精力去应付他。
空中餐厅,漫天烟花,海边日出......
云以修提出的所有与约会相关的浪漫戏码,在宴黎心里都激不起半点浪花。
相比起来,她更关心的反而是云以修是否看出那份合同的问题。
虽然他表示这件事情会处理好,但宴黎并不想让他大包大揽,她需要知情权。
在宴黎的要求下,云以修同意直接让她与律师谈。
她在云以修的陪同下,于一家属于云氏产业的咖啡馆见到了詹文林。
他十分守时地坐在窗边翻阅资料,神态极度专注认真,仿佛周围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扰到他。
但当宴黎二人到来时,詹文林却立刻抬起了头,并且礼貌地打了招呼。
宴黎对于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优雅,理智且自信。
这个男人看来约摸三十多岁,正值专业能力与人生阅历的黄金交汇点。
他穿着一身高级修身的西装,显得身材颀长挺拔,肩背宽阔,看来是个常年保持自律健身习惯的人。
那张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有力,鼻梁高挺,薄唇常抿成一条冷静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瞳孔是接近黑色的深棕,看人时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审视感,让人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