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闷哼一声,箭矢深深扎入左肩。

    山洞狭窄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两人不得不紧挨着坐下,彼此的呼吸声在洞中清晰可闻。苏烬毫不犹豫地撕开他肩头的衣物,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检查伤势。

    "箭上有毒。"她皱眉,取出小刀在火折子上烤了烤,"是西域奇毒''''相思子''''。"

    顾藏舟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刀刃入肉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方才那一箭,分明是冲着他心脏来的。

    苏烬手法娴熟地取出箭矢,立即敷上草药。在包扎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他后背的旧伤——那是一道极深的刀疤,从肩胛直到腰际,触目惊心。

    "将军这伤..."

    "三年前,北莽第一勇士拓跋宏留下的。"顾藏舟语气平淡,"差点将我劈成两半。"

    沉默在洞中蔓延。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火把的光亮在谷口晃动。

    "现在可以说了吗?"顾藏舟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山洞中回荡,"你绝不仅仅是商队医女。"

    苏烬包扎的手微微一顿:"将军还是不信我?"

    "一个商队医女,不该认得西域奇毒,更不该有那般精准的暗器手法。"

    洞外风声呜咽,像是孤魂野鬼在哭泣。苏烬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江南苏氏,世代行医。三年前,苏家因一桩军中毒案被牵连,满门流放。我侥幸逃脱,发誓要查清真相。"

    "什么毒案?"

    "与军中出现的一种奇毒有关。"她避重就轻,"具体细节,现在还不能说。"

    顾藏舟凝视着她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忽然道:"那银针手法,分明是''''观音泪''''的路数。三十年前,观音娘子以一手暗器独步江湖,后来神秘失踪。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苏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将军好眼力。观音娘子...是我师祖。"

    就在这时,追兵的脚步声渐近。

    "搜!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顾藏舟突然伸手捂住苏烬的嘴,将她往洞深处推了推。这个动作牵动伤口,鲜血又从肩头渗出。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开手:"我暂且信你。但此事了结后,你要给我一个完整的交代。"

    苏烬轻轻点头,忽然注意到他伤口渗出的血颜色发暗:"毒发了!快服下这个。"她急忙取出一个瓷瓶。

    顾藏舟却按住她的手:"等等。你先尝一口。"

    苏烬一愣,随即苦笑:"将军果然谁也不信。"她倒出一粒药丸自己服下,片刻后才将另一粒递给他。

    顾藏舟这才服下药丸,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

    拂晓时分,二人沿着猎户小径返回望北关。晨雾弥漫,路旁的枯草挂满霜露,在朦胧的曙光中闪着凄冷的光。在一处岔路口,顾藏舟突然蹲下身,仔细察看地上的车辙。

    "这痕迹很新,通往黑石岭方向。看这车辙深度,载重不轻。"

    苏烬也注意到路旁灌木上挂着的布条:"看这布料纹理,是西域来的锦缎,不是寻常百姓所用。"

    快到关口时,守门官见到顾藏舟,神色略显慌乱:"将军这么早出关?"

    顾藏舟冷冷扫了他一眼:"例行巡查。王校尉,你的手在抖什么?"

    "没...没什么,天冷,天冷。"

    回到将军府,顾藏舟立即察觉异常——书案上的公文有人动过。虽然他习惯性地在公文间夹了根发丝,但此刻这根发丝已经不见了。

    "将军!"赵锐急匆匆赶来,脸色发白,"今早去月牙泉打水的士兵突发怪病,见人就打,力大无穷!已经伤了好几个弟兄!"

    苏烬脸色骤变,立即取来水样检验。当她看到水中那抹诡异的幽蓝时,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之前的毒...这是''''醉仙藤''''!"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一刻,顾藏舟清楚地看见她眼中深藏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记忆深处的战栗,仿佛见到了最可怕的梦魇。

    望北关的晨钟悠悠响起,却再也驱不散笼罩在关内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