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双腿岔开,双手交叉下垂,小臂抵着膝盖,冲刘光扬扬下巴。

    刘光抿唇不语,在外人看来,他们兄弟俩久别重逢,在保护罩里互述思念都落泪,可真相是,当年刘珖选择离开,离开异常人的世界,这种病是暂时性发作,不影响平时生活,可一旦发作两个空间,两个时间,自己仿佛成了两个空间的链接,一边是现实一边是奇幻的幻想。

    山沟沟里的人哪能知道这是病啊,只能让小孩少看乱七八糟的漫画少看电视,好好读书,直到刘珖自己清晰的认清自己的不同,那一刻,他拿了身份证把自己所有的玩具,小木刀,草编蛐蛐,特长特直的棍子,玻璃弹珠放在刘光床头。

    自己根据老师上课曾经讲过的,根据爸妈曾经带他们赶集的路记忆,自己走了出去。

    刘珖也想过可去了镇里的诊所问了问,老先生闻所未闻的东西彻底击碎他幼小的心灵。

    小小的人,感谢了老先生憋着泪自己想去打工,能赚一点是一点给家人,在临死前。

    直到有一天黑暗袭来,车铃声还在耳边扫过,手里攥紧的钢蹦滚进了下水道再也听不见响。

    再次醒来刘珖就只能看见台下带着无脸面具的人,台上的灯光烧灼着刘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头微微泛疼,他看见了放大在眼前的一张张脸。听见他们的笑声穿刺耳膜般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带着鼓掌的声音。

    而等刘珖再次醒来,他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年轻的男人说他收养了自己,会帮他治病,刚才的灯光,面具,笑声,鼓掌,仿佛都是自己犯病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年轻的男人教自己画画,让他画出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画,每一次每一张优秀的画被他拿走,温暖的手都会抚摸在刘珖小小的微黄的头发上。

    刘珖那时候还想着弟弟如何,爸爸妈妈如何,想着自己很优秀要回去让他们瞅瞅。

    知道自己的画不再值钱,自己也不再值钱。

    年轻的男人不再管自己,温暖的手再也没有抚摸过自己,连他戴着白色手套黑色燕尾服的身影都很少见。

    每天的饭依旧是那点,饭,菜,汤。

    刘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他走出那座庄园去学习,去找寻那一次噩梦的真相。

    直到今日,他成了已经年老的男人不得不捧在手心里的“金主”。

    他也成了那个男人最锋利的刃。

    久别重逢,两眼泪汪汪,放屁吧。

    刘珖看见自己弟弟走进来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自以为意的拿捏算什么,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愚蠢最笨的人,当他听到弟弟讲爸妈找自己,讲小伙伴时不时还提起你,听老村长海尔默兹症去世前还想着自己放牛回来。

    自以为是的离家,自以为是的要去世,自以为是的要做优秀要赚钱再回家,自以为是的对那个男人还有信任,他自认为他们是可以打平局的对手,其实自己一开始就输了。

    刘珖感觉到了真的崩溃,那一刻,封闭的过往冲开大锁重新席卷自己。

    他握紧拳头却是给了刘光一拳:“别说了,滚,离开,滚啊。”温润如玉的脸这一刻分崩离析,他突然想起来那一个下午,自己手里握着刷碗扫地得到的钢镚想着偷偷回家放回去,看着晚霞蹦蹦跳跳的走在小路上,幻想着自己看见了爸妈在家做饭等着自己,看见了铁牛叼着狗尾巴草等着自己一起出去玩,看见了弟弟放学拿着书过来问问题,看见了村长守在村口冲喊自己感觉回家吃饭,正想要招手,下一秒便是天黑。

    然后是车轱辘的声音,是船鸣。

    再然后是自己被放在冰冷的铁台上做检查,然后被挤进冰凉的罐子,摆上舞台。

    重逢的那一刻,刘珖只想他离开。

    可小时候乖巧的弟弟早就不在了,抱紧自己的腰任打任骂不撒手:“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大家都很想你啊,我来都来了,你赶不走我了,我知道你在这里,第一次不成功,那就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同意。”

    “好,我同意了。”只要你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