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瑾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自己的行程。
“所以归小姐这么远跑过来……不叙叙旧吗?”
归瑾没第一时间接话,盯着寿雾凝的眼睛看了许久,像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最好真的是叙旧。”
——————
“寻人?”
寿雾凝挑了挑眉,狭长的狐狸眼似乎亮了一下,捕捉到了关键。
“说起来,归小姐这一提,倒让我想起一个咱们都认识的老朋友。那小子,也是个爱‘寻’的主儿,天南海北地跑,跟他那会儿在贵州村里爬树掏鸟窝的劲头一个样。”
归瑾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寿雾凝的目光里多了点询问的意味。寿雾凝和自己并不是同在贵州生活过的邻居,怎能知道这么多?
他说的人是谁来着?留着挺长的头发一直没剪,但也不是满族男子的发型,反而有很重很长的刘海,个子挺高,衣服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应该是家里比较穷吧?
寿雾凝满意地捕捉到这点细微变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分享秘密般的口吻:“子淅和。前阵子,大概也就个把月前吧,他带着他那个小尾巴……叫什么来着?哦,王阿玉,对,就是那孩子,前阵子路过上海滩。在我那小破店里歇了会儿脚,风尘仆仆的,包袱里还裹着不知道哪弄来的黔南土产,硬塞给我一包,说是给老朋友尝尝。”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小子,还是那么个和和气气的样子,就是人瘦了些,看着也累。聊了没两句,说要去北边,匆匆忙忙就走了,跟阵风似的。”
“阿玉?跟着他走了?”
“看着是囫囵个儿,精神头还行。” 寿雾凝观察着归瑾的反应,慢悠悠地说,“就是这年月,到处跑,难说。子兄非说这是什么疗伤,随他们去咯。”
囫囵个儿……王阿玉可真不矮,175站在那像个傻掉了的骆驼。
“怎么跟子淅和走的?”
“子兄惨啊……孔老爷家有个女娃生病。他们家唯一那个男孩……叫孔耀祖是吗?哎呦好不容易生了个男娃,起个名叫耀祖……好名好名,可惜姓个孔,哎,扯的有点远,这小耀祖嫌弃他姐老咳嗽吵,孔太太就瞎抱佛脚找到子兄了。他读过书,知道吃点西药就能好,结果老太太一口咬定他是骗他们家钱的骗子,怎么劝都不听,觉得一赔钱货瞎花钱,抄起棍子就要打,给子兄那么大的个儿的人都给吓傻了。
阿玉在孔家门口,看见子兄要被打了还傻站着就拉着他跑了,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吧,后来子兄考虑挺周全,怕他被人家报复,带着阿玉流浪去了。”
“阿玉话说得清吗?”
“你还真别说,子兄以前读了点书还是有用的,教了那孩子手语,就是大部分人看不懂罢了。”
“这道也不是坏处。”归瑾突然发现少了什么,放下茶杯左右看了看。
“怎么没见你妻子?”
在归瑾眼里,那还是个小女孩,20岁。
圆圆的脸,杏仁一样的眼睛,目光注视着你时如春日的暖阳,一笑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身高不是很高,像十八九的小姑娘一样扎着麻花辫,头发梳得干干净净的。第一次见面时提着小花篮出现在转角处,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对什么都感兴趣,探着头看她,被寿雾凝介绍给她的时候还送了自己一个柿子。
那孩子性格很好,像只开朗的叽叽喳喳的麻雀。
她跟归瑾说可惜家里的糕点吃完了,等她下次来,再拿些更好的给她尝尝。归瑾笑着说好。
寿雾凝长期假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微笑,像是有冰雪融化一样涓涓细流顺着石缝流下来,然后坠入了万丈深渊。看不清情绪的眼睛蒙着一层细细的悲伤:“应该被抓去日占区了。
非要去送个什么东西,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你们要是去寻人,帮我找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