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未散时

    “话说,”爱儿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带着点嫌弃又好奇的口吻,“你把什么打碎啦?我在楼下都听到了!”

    “什么?”艾尔伊一脸茫然,眉头紧锁,“我没有…”他刚想解释些什么。

    “算了算了!”爱儿莉却突然失去了探究的兴致,或者说,她更在意自己的行程是否会被耽误。她一把抓住艾尔伊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用力把他往门口拽,“快走吧!真的要迟了!打碎了什么你自己回来再收拾吧!”她几乎是拖着艾尔伊往前走。

    “……”

    “磨磨蹭蹭的!哥,快点!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喊道,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显得格外响亮。

    “你是故意把我叫醒的吧?”艾尔伊仍旧不服气。

    爱儿莉悻悻地摸摸鼻子,但还是嘴硬:“嗨呦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人。”

    “你化名起好了吗?你不会要实名去吧?”

    “起那玩意干嘛”

    “当然可以不起,如果你想死在某个国家的监狱里的话。”

    “哎呀,洛朗先生那边说都给我定好啦,好像叫什么……西普里安娜·杜邦?”

    “那边的人联系好了吗?”

    “那你得问洛朗先生,我不知道,先去了再说嘛!没联系好人来接我的话我还可以在附近转转!”

    “那不行,我一会去问他,你也对自己的事情上上心……”

    “行了我知道啦,你太啰嗦了。”

    ——————

    艾尔伊站在站台上,静静地看着在晨雾中忙碌的爱儿莉。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妹妹爱儿莉身上。她正与一位铁路工作人员确认着行李。几个结实的皮箱和一个装着相机与胶卷的特制手提箱。

    爱儿莉穿着一件卡其色外衣,衬衫外套着件米黄色的毛衣,粉色的裙子下为了便于行动甚至套着件裤子。金黄的头发利落地挽起,扎成双马尾。她像一只即将离巢、渴望搏击风雨的海燕。

    “都安排好了?”艾尔伊走上前,自然地接过爱儿莉手中一个稍重的箱子。

    “嗯,行李直接托运到马赛港的船上。”爱儿莉转过身,对上哥哥的目光,她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从马赛到香港,再从香港辗转去贵阳……听说那边山路崎岖,但消息说那里正在成为重要的后方中心。”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哥哥。

    艾尔伊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贵阳意味着什么,远离了上海、南京那样的正面激战前线,但那里是饱受轰炸的重庆的屏障,是国际援助进入的重要通道,是战争漩涡中一个复杂而关键的后方节点。它绝非远离危险的天堂,尤其是对于一个西方女记者而言。

    “爱儿莉,亚洲可能比我们在这里所见的,可能更加残酷和混乱……并不是很安全……”他想起自己听闻的关于上海、南京的零星惨烈传闻,胃部一阵紧缩。

    “我知道啊,要是安全我还去那干嘛啊,还不如就留在法兰西呢是不是啊?”爱儿莉笑着戳了戳艾尔伊的头。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哥哥微微歪斜的衣领,“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艾尔伊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微笑。他无法阻止妹妹如同自己一样飞向风暴中心。他张开双臂,给了妹妹一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

    “记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几不可闻,“真相固然重要,但活着带回真相,更重要。一定要回来。”

    “别突然煽情,到时候可别因为东西落在家来找我!”爱儿莉往下压了压帽子,小声嘟囔了一声,爱儿莉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迅速被压下。她退后一步,提起随身的相机包和一个小手提箱。

    “回来给你带上海的巧克力怎么样?”

    尖锐的汽笛声最后一次长鸣,催促着旅客登车。站台上送别的人们骚动起来。

    艾尔伊不是很爱吃甜食,但还是微微勾起唇角说了句“好”。

    爱儿莉最后深深地看了艾尔伊一眼,那眼神里有坚定,有不舍……她转身,利落地登上车厢踏板。

    艾尔伊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后。

    他没有挥手,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伫立在弥漫的煤烟和离别的喧嚣中。灰色的眼眸穿透车窗玻璃,锁定在爱儿莉找到座位后向外张望的脸上。

    列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逐渐清晰、加速。

    隔着越来越厚的玻璃,艾尔伊看着妹妹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在移动的车窗后越来越远,最终融入站台尽头的光影和烟雾里。

    清晨车站外清冷的空气混合着煤烟味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些许滞留在胸口的沉重。

    艾尔伊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份对妹妹远行的忧虑暂时压下,像处理那些过于私人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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