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攸之4
    我是赵攸之。

    那条邀请发来的时候,李唐正伏在案边敲字,李姜窝在他手边。

    这一人一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形影不离了。

    李唐写东西的时候一般很专注,整个人好像被套进了另一个世界,眼睛里除了文字别无他物。

    有天楼上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火灾,烟雾和人声都没能将他从那个世界拉回来,我得到消息,心有余悸说起这件事时他满脸茫然。

    “火灾?什么时候?在哪?”

    差点把我气笑。

    他不是那种会照顾自己的人,他活在幻想里,活在半梦半醒间。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他打包送给那个神棍,让他帮我搜搜这人的魂,到底是神游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厨房里那一大箱方便面我看见了,这人在我到来之前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成箱的方便面,囤积的安眠药,不闻世事的态度……

    怎么看都不是让人省心的类型。

    于是我将那个信息划走,假装自己从未见过那则邀请,也从未梦想过什么,好像这只是愚人节的一个恶作剧,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将他从另一个世界强硬地拉回来。

    不管你究竟在那里活了多久,历经如何瑰丽多彩的故事,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神。

    李唐皱眉,拍拍我的胳膊说“再等一会儿,等我写完这一段。”

    若是平日,我一定依他,但今天不行。

    我态度强硬地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握住他的手说“不行,不能写了。”

    “那我要做什么?”

    “陪我。”

    我以为他会笑话我,或者嗔怪我,或者干脆把电脑再次打开,就这么驮着我继续编织他的梦境,成为一扇连接现实与想象的门。

    但他没有,他拉着我的手,站起身,回头抱了一下我。

    这是一个具有安抚性质的拥抱,他的手环在我的脖子上,伏在我耳边问“赵攸之,你怎么了?”

    桌角上的李姜目睹这一幕,喵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似乎是实在不忍直视这腻歪的场景。

    疲惫感从脚升到头顶,浸进骨头,我突然觉得好累,连站着的力气都不再有。

    我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嗅嗅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闷声说“没怎么,累了,充充电。”

    “真没怎么?”他柔声问。

    “没怎么。”我一口咬定没有发生任何事。

    我对自己的演技足够自信。

    人一生有那么多梦想,那么多机会,那么多舞台,年少时总以为达成了一个目标,抵达一个终点就能彻底圆满,拼着一股劲儿想要攀上那座高山,似乎全部的意义都在那里面。

    但其实不是,翻过一片山并不会抵达人生的旷野,抵达一个终点也并不能为什么东西画上句号。

    所谓圆满是一个醉人的浪漫的假象,是吊在驴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

    重点不是那根胡萝卜,而是自己不断向前的脚步。

    所以,错过那个邀请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在前进

    李唐还在我身边。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的眼泪差点被这两下砸出来,慌忙闭眼,将头埋得更深些,将一切都包裹成这看似一时兴起的“耍流氓”。

    然后我听见他说

    “赵攸之,你下周是不是要去xx市啊。”

    ——是那则邀请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