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3
    我喜欢看赵攸之笑,不光是因为他笑起来很好看,还因为他的笑很有感染力。

    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亮堂堂,一闪一闪的。

    让人不受控制地跟着提起嘴角。

    “你骗跑了我的听众。”他说,语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走到小女孩刚刚蹲的位置,非常不见外地坐到他旁边“那我再赔你一个。”

    赵攸之滑动琴弦,蹦出一串欢快的哆瑞米发扫拉西,低头看我“有什么想听的吗?”

    他太看得起我这个选择困难症了。

    “刚刚在弹什么?”我问。

    赵攸之轻轻咳了一下“是首儿歌。”

    “可以。”我真的不挑,而且,我有点想听他唱歌,刚刚来的不巧,只听见个尾巴。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满足了我。

    边弹边唱。

    从前有一对好朋友

    他们名字叫做白菜梗和大番薯

    白菜梗梦想成为参天大树

    大番薯却总爱来捣蛋给他松松土

    ……

    确实是首儿歌,赵攸之压低嗓子,唱得很温柔。

    最后一点余晖消失,赵攸唱完了最后一句。

    灯光从他身后穿过来,晃了我的眼。

    “可以请你吃饭吗?”我大着胆子来了一句。

    “还是酸菜馅包子?”他反问。

    我有些意外,他居然记得我“酸菜馅包子好吃吗?”

    “有点冷,别的都还好。”他回答。

    “欸?你居然真吃了。”我把手背过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拿出说教的口吻“小朋友,家里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吗?”

    他拎起吉他,也站了起来,比我高了一个头,这下轮到他俯视我了

    “我觉得,你被拐卖的风险看起来比我大。”

    不得不说这话说得挺对的,赵攸之不用干别的,只需穿得干净些,带把吉他,一个音都不用弹我就乖乖和他走了。

    那是在我们分手后的第一个冬天,赵攸之在我的新居下面等我。

    “李唐,我在你家楼下。”

    那天零下二十度,我迟了两小时才看到这条消息。

    心惊胆战地发消息问他“现在还在吗?”

    既怕他还在,又怕他早已走掉。

    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

    我的呼吸停滞着,心脏狂舞着。

    “在一楼楼梯口。”

    “好冷,手冻僵了。”

    一连蹦出两条消息,我蹭的一下跳下床,顾不上换鞋,也顾不上换睡衣,随手给他拉了条围巾就往楼下跑。

    急急的脚步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终于在最后一个转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搓着手,鼻尖和耳朵冻得红通通的,身后还背着他那把吉他,一见我就可怜巴巴地说“李唐,你住几楼啊。”

    我走过去,给他围上围巾,又握住他的手——冷得像冰。

    “在三楼。”我慢吞吞地说,拉着他的手细细地搓弄着,为他驱散寒意。

    我其实很想抱住他,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我的赵攸之戒断反应相当强烈,闭上眼梦里是赵攸之,睁开眼天花板也是赵攸之。

    我逃离了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城市,取消了他的微信置顶,换掉屏保。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消。

    可是再见面,依旧心如擂鼓。

    曾经的爱意就好像那些被我藏起来的旧物,只是看不见了,但从未消失,在时间的酝酿下愈见浓烈,一揭开封条就是奔腾四溢,起伏难平。

    我忍住了想要拥抱的冲动,可赵攸之没忍住。

    他把手从我的手中抽出,一把抱住我。

    体温紧贴着体温,心跳带动着心跳,呼吸声缠乱纷杂,狭小的空间里热量在两具躯体之间来回传递。

    他的力气很大,简直要将我揉碎。

    “李唐,我好想你。”

    赵攸之,我也好想你。

    我根本戒不掉你。

    不然为什么还留着你的联系方式。

    床底藏着你用过的旧物,录音文件夹里埋着你的声音。

    但是——

    “我送你回酒店。”我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