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凡尘才观自在
时间的凡人。星君分明也做过的吧?在我前面些时候下去的。”

    “这便是拆台者自有拆台者磨,”冯梦龙又摇着扇子,晃到檀安身边,体贴地也为她扇了扇风,“所以你瞧,其实我们都历经过凡间的七情六欲,也都是从那处来的。情么,多少也尝过些那般的滋味。仙子有所不知,凡世时我还曾戏称自己死后必不能忘情世人,当作佛渡世,而今不曾做得多情欢喜如来,也是勉强做了个土地。”

    “我知你与他之间的情意,我也颇为欣赏,”冯梦龙站起身来,叹息道,“可你要知道,天庭的规矩总归是规矩,我也没有办法。”

    他收了扇子,轻声道:“这么久了,你们早该走的。”

    她一怔,更有些惊讶,好半晌才无声地垂下头,摇了摇:“走不了,他家住本地,家里看管得紧,我们又能逃去哪里呢?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求他不要如此薄命,我纵使从此去了,也就没有牵挂了。”

    尾虎星君一阵唏嘘:“果真是个痴情人。好罢,待我带你回去,瞧瞧天庭怎么说。清远?你还好些么?”

    清远应道:“星君自去便是,只是要烦请仙君再替我问问仙书的事了,看看可是出了什么纰漏?我思来想去,也实在不知。”

    尾虎星君应下之后,便收了檀安,走入院中,唤了云彩来。清风吹入冯梦龙的小院中,拂过窗台,吹动立在前方的冯梦龙耳畔的青丝。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山茶,又转头看着尾虎踏云将走的身影,眼中亮起一点闪烁的光。

    “哎——星君且慢!”

    尾虎星君已飞至半空,听得冯梦龙一声,遂按住云头,转过头来瞧他。冯梦龙朝他一揖,笑道:“小仙还有个不情之请,麻烦星君。”

    他从袖中掏了掏,变戏法一般的现出一枝桃花来。如今早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这桃花却开得极好,枝条上还缠着一段红绳。冯梦龙将其递给尾虎星君,又拜了一拜:“若是星君见着月老,烦请将此物转交给他。他若有什么话,星君下回来时告诉我便是。”

    虽不解其意,尾虎星君还是应了下来。冯梦龙望着他渐去的身影,转头进了屋子。

    屋里的烛光摇曳着,与往日的夜仿佛没有什么不同。冯梦龙坐在书桌前,挑了挑烛花,让室内更明亮了些,而后研墨提笔,一面思考一面写起来。一直写到后半夜,他才有些倦地放下笔,将纸稿收起来,放在柜子里。

    翌日,冯梦龙早早地醒了。他反应了片刻,而后起身洗漱,忙完后给清远浇了水。见清远的叶上沾了些细尘,又拿了软布来一点点拭净。擦到一半,山茶的叶子悠悠地晃了一下,在冯梦龙手背上轻轻擦过。

    “你在做什么?”

    冯梦龙舒展了眉眼,笑起来:“你醒啦?我见你有些灰,正给你擦干净呢。”

    “原本睡着,被你弄醒了。”

    “那你继续睡,我擦完便放你清净。”冯梦龙说完,又轻轻哼起了小曲。

    清远的声音懒懒的:“你在这里摸来摸去的,我哪里睡得着?你不必把我当成什么本事通天的仙君伺候着,我不会去城隍那里讲什么细言碎语的。”

    冯梦龙还是扬着嘴角,垂眼看着叶片,软布从上细细摩挲过:“清远这是拿我当什么人?我是喜欢你才会帮你的。”

    正逢清远现在醒着,冯梦龙忽然有几分好奇,问道:“凡世时,你有别号清远道人,而今也唤为清远,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缘故在?”

    白山茶的叶片晃动了一番,片刻后,清远才迷茫道:“大约的确是凑巧了。其实从前我并没有名字,化形以后,云中君也唤了很久我山茶。直到后来,云中君见我有几分悟性,取‘进处高洁,不累于位,无物可以屈其心而乱其志。峨峨清远,其可贵也’,赐我清远之名。后来历劫结束,重返天庭,我升任修文舍人,玉帝曾赐我虚衔广虚,不过这个名字平日里不怎么有人称呼,我也更习惯大家唤我清远。”*

    冯梦龙低声一笑:“如此说来,倒是有趣。”

    擦完叶片,冯梦龙倚在窗边,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说到后面,清远回应的间隔越来越长,冯梦龙知他又犯起困来,需要继续休息,也就不再说话,笑盈盈地扫视过在微风中轻摇的枝叶和花瓣,目光又抬向窗外远处的山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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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仍然a了……达观为汤显祖最初取名“寸虚”,后“升寸虚为广虚,升广虚为觉虚”。这里设定汤显祖只历劫了一次,所以只升到了“广虚”。同时,广虚是道教中较为常见的概念,赐衔不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