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去重庆的路费,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加上政府补贴,勉强能抵开学费。
屋头就父亲一个人,残疾人补贴又下不来,换作以前,一个月稍微能靠着维持生活,因为小卖部名额的事,村里闹得鸡飞狗跳,更别提来小卖部买东西。
只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陈酩青你不能让花出去的钱都白费了。
李雲坐在门口撕开一根小布丁,等老人从里出来,他才发现,听不见声音的他竟然还…是跛脚,一颠一瘸,走得极其辛苦。
他赶紧让开地方,把长凳一边留给老人,但老人却笑得很慢,摆摆手,坐到离他不远处另一个带有裂痕的小凳子上。
李雲怎么看都不像这儿的人,没有补疤的裤子,没有泛黄粘灰的衣领,就连鞋子都是一尘不染。
在老人眼里,就是城里的孩子。
李雲抿着小布丁,竖起大拇指,弯了几下。
好吃,谢谢。
“王佳怡!作业写完没有,一天都晓得耍,考试考几分很光荣迈!”
一个老妇人抄起扫把就往这边来,“又去吃!一天嘴巴才好吃哦,拿钱没有!”
王佳怡摇摇头,躲在李雲背后,“李雲哥哥请的,李雲哥哥拿钱了。”
硬是来了个老鹰捉小鸡。
“是是是,我请的。”李雲连声附和,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文婆屋的娃儿,好像还是北京来的,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个忙,妇人把扫把背到身后,“说没说谢谢哥哥!”
“谢谢李雲哥哥。”
话还没说完,王佳怡就被一爪拎过去,拽着领子打屁股,“跟你说了几遍了,作业做完了再耍,你不懂的可以问一哈这个哥哥噻。”
“晓得了,晓得了,你莫打我了。”
王佳怡几乎是被拉回家的。
陈酩青也背起冒尖的苞谷回来,在看清李雲时,眼睛那一刻不自觉放大,在跟李雲对视上后瞬间转移。
这一刻就像是扒光衣服站在人潮拥挤的广场。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正压迫着心脏,最难堪脆弱的一面正被窥视。
地上的黑影悄然靠近,不用想,他也知道李雲在朝他过来,“青哥!你回来了啊,我正想去找你呢。”
“你走吧。“
李雲愣了一下,“走….走哪去,玉米还没装完吗?那我再去一趟好了。”
“谁让你来我家的。”
“不想看到你。”
“这里不欢迎你。”
脑瓜子嗡嗡响,李雲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愤,他直视陈酩青,而陈酩青却好似看不见,低头看向别处。
这淡漠又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把李雲惹火了,好像谁稀罕你家一样,他把吃剩的半根雪糕极其厌恶地扔在地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帮你搬了半筐,是,我就是搬不动,背不了这么多,但你也不用说这么伤人的话,而且我还帮你把…。”我还跟你说个屁,“走就走!”
人生是一场避之不及的大雨。
雨停,走得就快。
雨落,没有庇护所,只能被如细针般的雨,刺穿。
然后再等雨停。
循序反复。
绵薄的一生,从始至终都在逃离。
老人寻着李雲离去的背影,跟土地一个颜色的脸布满干涸的树皮,他移到陈酩青身旁,却只到肩膀处,伸出手又开始比划。
:怎么不让他进去坐。
进去坐?屋头有干净地方让他坐吗,让他坐滴水发霉发潮的木床,还是长虫尘味大的柴火堆,他不应该在这里。
陈酩青转过头,把背篓放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指向屋内,打着手语:他有事,我把苞谷弄了,再弄饭。
他一边把苞谷顺着胶底布鞋底往下压,一边回想几分钟前,无礼的行为,他并不想用这种语气跟李雲说话,只是那一刻太窘迫,太想掩盖。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不想让李雲看见他的家庭处境,高中填贫困申请,还要当众念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
“小雲,搬完苞谷了?”
李雲冷着脸,扭过头,“没有,我回来做作业。”
话还没说完,就把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估计再用点力,门就支离破碎了。
把自己锁在里面。
文婆还没走到门前,李雲就又推开门,“对不起外婆,我就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没得事,怎么心情不好吗。”
“就是….就是,恩将仇报!别人对我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