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荃湾线的车厢里,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忘了传阅怀里的武侠小说。
有人举着折叠的《明报》给同事看:“昨晚纳斯达克跌穿1500点,我买的科技股基金怕是要清盘了。”
旁边穿校服的学生拽了拽妈妈的衣角,指着车厢里议论的人群问。
‘妈妈,他们说什么联系汇率,我们老师说香港的货币很稳的,不会有事的呀?”
而在中环的茶餐厅里,穿红马甲的联交所经纪人扒着叉烧饭,对着手机大声回话。
“经理!我那三百万汇丰股票,开盘就抛!不管多少钱!”
邻桌的剧组制片人也正对着电话嘶吼:“投资方说股市跌惨了,新片的资金要撤?”
娱乐报的头版头条全换了:《女星抵押珠宝补仓》《电影公司暂停三部新片》《地产商连夜下调楼价》……
连平日只登马经的小报,都用红笔写着“银行隔夜拆借利率飙至500%,借钱比登天还难”。
过海隧道的巴士上,穿制服的银行职员对着小镜子整理领带,口袋里的工牌晃出“道亨银行”四个字。
他昨晚接到内线电话传达的紧急通知:“明日提前一小时到岗,准备应对流动性压力”。
当天星码头的渡轮鸣响汽笛时,甲板上的乘客没人看海景,都在低头翻阅手里的报纸。
空气里飘着股说不清的焦灼,大家望着对岸中环的方向叹气。
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落在了汇丰总行与中银大厦之间那栋深灰色的建筑上。
那是全城此刻唯一的指望,那栋楼,正是香港金管局的所在地……
此时,金管局总裁任总已在落地窗前站了整整半小时。
望着窗外晨雾渐散的港面,目光紧锁神情紧绷。
桌上的电脑屏幕滚动着全球财经市场的最新数据,每一组数字都像冰锥,让人心里发寒。
“任总,全球市场的早间简报整理好了。”秘书走进,将文件放到桌上。
“昨晚欧洲市场的英国富时100跌5.2%,德国DAX 30跌6.1%,法国CAC 40跌5.8%,是三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北美市场就更凶涌,道琼斯指数收跌7.18%,报7161.44点,是1987年黑色星期一以来最严重的跌幅。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6.89%,科技股板块几乎全线大跌,华尔街昨晚都在说‘第二个黑色星期一’来了。”
“亚洲这边呢?日本、韩国应该已经开盘了。”任总眉头微蹙。
“日经225指数半小时前开盘,现在跌3.2%,还在往下走。韩国KOSPI更糟,开盘就跌5.7%,电子股和造船股抛单巨大。
其它东南亚时区早的几个市场。
菲律宾马尼拉指数跌4.9%,印尼雅加达综合指数跌6.3%,马来西亚KLCI跌4.5%。
都是开盘即重挫,没有止跌迹象。
连前几个月受东南亚危机影响不大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今天也没能扛住。
澳洲标普200跌3.8%,新西兰NZX 50跌2.9%。
都是金融股领跌,其银行股是被我们这边的恐慌情绪带下去的。”
任总听完后,沉默着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那是这三个月被金融风暴催出来的痕迹。
三个多月前回归大典的礼炮声还在耳畔,7月2日泰国放弃固定汇率制的消息就像第一记重锤。
紧接着,东南亚各金融市场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崩塌。
上周,当台湾退出汇率联席机制后,他就清楚风暴要降临香港了。
收回思绪,任总走到办公桌前,手重重敲在道亨银行的质押清单上,红笔圈出的“房地产质押物占比55%”字样格外刺眼。
“记录!让中银、汇丰、渣打的风控部门立刻启动压力测试。
先按恒指跌10%算,重点算股票质押的补仓缺口,尤其是房地产相关质押物,必须按现价重估,不准用半年前的虚高数据。”
秘书刚要去传达,又被叫住了。
“再加一个测试档,按跌15%算。”
秘书听了,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任总,这……恒指本月已跌28%,再跌15%就差不多是腰斩!
如果这样一来,就算1:2的质押率也撑不住,到时候银行体系的窟窿……”
“到时候就不是窟窿,是深渊了。”任总打断她,“但也别怕,现在回归了我们背后有中央政府。
只有做最坏的打算,才能留最足的余地。”
秘书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可办公室里刚静下来,内线电话就响了。
接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