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俊辉看着眼前这栋深灰色摩天楼,玻璃幕墙从地面直插云霄,门廊前的青铜雕塑透着沉郁的历史感。
这是当今世界资产规模最大的银行之一,气派里藏着百年财团的底气。
即便受泡沫经济拖累多年,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尤其这几年银行合并潮涌,三菱与东京银行的合并催生出这样的庞然大物。
规模摆在那里,依旧是日本金融界的骨架,只是骨架之下,多少藏着管理臃肿、人浮于事的沉疴。
风光背后早没了当年的锐气。
佐藤千夏作为向导向顾俊辉介绍了银行的各个职能部门,随后两人乘电梯来到贵宾接待室。
贵宾接待室的装潢是低调的奢华。
深棕色真皮沙发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昭和年间的浮世绘版画,角落的青瓷瓶里插着新鲜的秋樱。
落地窗外是丸之内的街景,玻璃擦得一尘不染,连对面楼宇的窗格都看得分明。
几个穿着炭灰色职业套装的女职员正轻声布置茶点,裙摆长度齐膝,黑色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她们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标准化的微笑,递上抹茶时指尖微微弯曲,姿态恭谨又带着点刻意训练过的柔美。
顾俊辉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
这些女性职员看着养眼,却像精致的摆件,连走路的步幅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
这和他一路感受到的森严等级感如出一辙。
高层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年轻人在旁垂手侍立。
就佐藤千夏汇报时,语气里也都带着敬畏。
终身雇佣制养出的不仅是稳定,还有一层密不透风的层级壁垒。
正想着,察觉到佐藤千夏的视线。
她顺着顾俊辉的目光扫过那些女职员,眼神里带着点锐利。
顾俊辉朝她笑了笑。
佐藤千夏心里轻哼了一声:别用看那些人的眼神看我。
她很清楚这栋楼里的规则。
像这些负责接待的女职员,大多是短期大学毕业,入职后接受的训练无非是仪态、茶道和应答话术。
而她能站在这里,是凭着东京大学经济学研究科的文凭敲开的门。
是靠在无数个通宵里算出的模型、啃透的政策条文,才挤进出上野部长的核心团队。
这时,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佐藤千夏刚站直身体,门就被拉开了。
上野部长微微侧身,先请身后的人进来,自己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姿态恭谨。
走在前面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低调却透着贵气,正是三菱银行的副行长。
“顾先生,这位是本行副行长。”上野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说话时腰已弯成九十度,“副行长特意过来看看您。”
副行长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上野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顾俊辉时,先朝身旁的上野和佐藤千夏淡淡瞥了一眼,才开口道。
“上野他们跟我提过,顾先生的布局不止于日本,在全球都有长远规划。”
“三菱在全球主要市场都有根基,从纽约到伦敦,从新加坡到悉尼,无论您将来需要金融支持还是本地资源对接,我们都能搭上手。”
顾俊辉:“感谢您的看重。我和三菱的合作,将不止于眼下的金融布局。
未来在实业领域,也会有更多交集,到时还望贵行多多支持。”
副行长:“那是自然!顾先生在东京期间,无论公私,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至于全球布局的事项,往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具体细节,就让上野跟您细谈。”
说完,他朝顾俊辉颔首,算是道别。
上野躬身相送,佐藤千夏也跟着弯腰行礼,两人保持着九十度的姿势,直到副行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门合上的瞬间,上野脸上那副近乎谦卑的神情迅速褪去。
转身面对顾俊辉时,眼底已浮起谈判桌上的锐利。
会谈开始后,上野先通报了BN link的进展:中午与长户社长通话,对方已从25%股份松动至30%,但估值仍坚持12倍。
上野判断,周一谈判有望让对方进一步让步。
顾俊辉心里清楚,这种“让步”背后是财团早已玩熟的手段。
像税务稽查这类事,根本不用财团亲自出手。
他们常年维系着与议员的关系,只需递句话暗示某公司账目可能有问题,不出几天,税务部门就会带着“接到举报”的公文上门。
专业团队逐页核查多年的财务记录,哪怕是几分钱的误差都能当成大事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