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着妻女的背影,脚下一滑,竟跌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啊!”
王大海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2:47。
身旁,妻子侧躺在枕头上,睡梦中还微皱着眉。
梦里妻离子散的场景仍在眼前盘旋,盯着妻子的侧脸,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醒枕边人。
他推开房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六岁的女儿总爱开着小夜灯睡觉。
王大海推开虚掩的门,月光混着灯光,映出女儿蜷成小小一团的身影,怀里还紧紧抱着毛绒兔子玩偶。
蹲下身来,颤抖的手指轻拂开女儿脸颊的碎发,温热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烫……
回到客厅,月光透过纱帘泼洒进来,墙上父母的遗照在阴影里静静注视着。
遗照下方,泛黄的全家福里,父母的笑容、妻子怀中襁褓里的女儿,此刻都像锋利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
王大海踉跄着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起边角起毛的房产证。
“五个点补仓还是不够……要是跌到八个点、九个点,甚至跌停……”
他对着寂静的客厅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如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张房本上。
“爸,妈,儿子不孝……”
他攥紧房产证指节都泛白了,“等熬过这关,我一定把房子赎回来……”
深圳12月的夜,虽不算刺骨寒冷,但穿堂风卷起拖鞋里的凉意。
顾不上换鞋,王大海套上皱巴巴的外套就冲出门,奔向城中村深处。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转过街角,麻将馆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灭不定,混着洗牌声、吆喝声。
推开玻璃门,潮湿的热浪裹着汗臭烟味涌来,八张方桌旁挤满了人,筹码碰撞声与骂骂咧咧的方言此起彼伏……
王大海径直走到角落卡座,彪哥正叼着烟盯着他。
对方下巴往麻将馆门口一扬,那辆国庆节王大海刚买的桑塔纳正停在昏黄的路灯下。
“之前你还在我这儿潇洒,小赌几局。大不了输个千八百,也不心疼。”彪哥吐着烟圈,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看看现在,车押在我这儿还不够,房子也要搭进来?炒股就炒股吧,偏要学人家加杠杆,那玩意儿是咱们能玩的吗?”
彪哥掐灭烟头,抓起桌上的房本,扫过边角的褶皱:“三分利,今天借明天还多加一成。”
“……”
攥着新到手的10万现金,王大海蜷缩在巷口干呕。
望向不远处证券大厦的轮廓,喉咙发紧:“只要明天不跌停,说什么都得减仓……再也不加杠杆了,再也不赌了……”
第二天12月18号,早上9点。
冬日的阳光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黄,连空气都裹挟着懒洋洋的温度。
顾俊辉和杨柳推开国信证券大楼的旋转门,营业厅内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惨白的灯光下,人群沉默如影。
成排的交易屏泛着冷光,股民们蜷缩在座椅上,盯着屏幕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经过上周后面两天的大跌,再加上周一全部股票跌停,周二绝大部分股票也是跌停,现在股民们神情非常沮丧。
大部分人的账户资产,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以上。
那些上周庆幸抄到底的人,经过这周两天也后悔不迭;而之前仓位比较低的人,在一次次加仓摊薄成本后,现在仓位也非常重,亏损颇多。
所有人都在忐忑中期盼今天股市能有反弹,可消息面偏中性,既没利好也没利空。
此时,老刘正和老徐凑在角落的长椅上,低声争论着盘面。“我说别加仓,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家底全套进去了……”老刘戳着报纸上的财经新闻说道。
老徐用手肘碰了碰他,下巴朝营业厅入口微扬。
老刘顺着看去,见到顾俊辉今天身着深灰西装配的艳红领带,而杨柳穿着酒红色的长风衣,他们在一片灰扑扑的人群里如同两簇跳动的火焰。
两人步伐从容,与周围股民佝偻的身影、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刘知道每次顾俊辉出现在营业厅时,市场总会掀起风浪。
此刻两人张扬的“红火”着装,让老刘先前犹豫要不要加仓的纠结瞬间消散。
老刘压低声音道:“老徐,这次有戏!”
见老徐一脸疑惑,老刘朝正往二楼走去的顾俊辉努了努嘴。
顾俊辉似有所感,朝两老示意,随后与杨柳消失在楼梯拐角。
9点15分整。
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