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如同霹雳一般在陆鑫耳畔响起,他入澜江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含渊谷主。
澜江派培养弟子都得内部厮杀一轮,能活下来的才可成为真正的澜江弟子——最低等可以接任务叫——影子。
影子才可接诏令,诏令一出,必有人死,要么应诏之人,要么影子本身 。
可陆鑫陆淼还不算影子。
他们被选上那年,改了规矩。应雇主要求,需要干净的孩子,杀过人的,怎么都掩盖不住血腥味。
那一批来了二十个孩子,多数十四五岁,只有最后剩下的只有陆鑫和陆淼。
人人皆知,能接诏令者便为影子,可陆淼问他“我们是影子吗?”
他摇了摇头“我们是去当鬼,鬼哪来的影子!”
他比顾淼大了两岁,见识过同门相残的景象,那血腥味似乎一直萦绕在他鼻息下,久久不能散去。
澜江派选人都是从各地收集来的孤儿,自幼教导,学的都是暗杀的功夫,也教他们知书识字,礼仪规矩,因杀手可隐藏于各处,到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得融入进去。
他来的时候偏大,只因家中一夜败亡,他便也成了流浪儿,可从前也是知过书,习过礼的,有自己的思想,但久而久之也不敢说什么不同的话语,也就沉默寡言了起来。
陆淼跟他不一样,自小来的 ,学什么都很快,想要成为影子的决心坚定无比,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门派内成为影主,统领一号人马。
可是当杀手总得摒弃一切情感,冷冰冰的只像一把兵刃,但陆淼鲜活的似林中小兽,柔软且温暖。身上总有晨曦和露水的味道,可拿起刀来也毫不手软。
他来到含渊谷之后,发现这里出了晨雾多些,四季不分之外,同别的正常门派也没什么区别,可能还更松散一些。
他刚来时,因放不下紧绷的弦,每日都作恶梦。其实他们早已经练出,随时入眠,迅速恢复神智清明,每每风吹草动都得警觉,可到了这里,许是床铺太过柔软,许是老师太过温声,他有些害怕。
而顾云烨以为是他刚来不习惯,教他点安神香,给他针灸,替他调制助眠的草药,还给他缝了一个填满草药的枕头。
他不知怎的更害怕了,可也能睡个整觉了。
这三年他似乎忘了诏令是什么,可如今这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犹豫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又瘦又弱,且娇喘微微,他断定这人内力不成,且外功也不行,杀他不过一呼之间,不半呼就好。
腰间有短刃,他脖子距离不过半寸,这般机会,他等了三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谷内,你能护我周全吗?”
他想要放弃,他杀了谷主又如何,他江湖闻名又如何,日后不还是澜江派的狗吗?他们那么多条狗,还贪得无厌,他不想听之任之。
男人皱起眉头,淡淡说道“你瞧我自己是周全的吗?”
陆鑫眼神一凛,什么决定就在一瞬之间,或许他不想听到什么周全的答案,他只想得到一个肯定,可这人没有心领神会。
陆鑫猜的不错,他站不起身,更无内力去阻,他那把短刀距离他不到半寸时,他望向那人眼睛,猛兽捕猎时,一声吼叫,一个步伐都可让人心惊胆战,猎物只要怕了,就成功三分。
可那人眼神平静,似苍月微凉,陆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知道要坏!
“铛!”果然一道黑影将他短刃打飞出气,他还没回过神,长剑就抵在他脖子上,微凉,极利,他惊起一身冷汗。
“世上无人能护你一世周全,但我含渊谷弟子,也非他人能伤的了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少年求的是什么。
少年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略带惊恐,脸上的绒毛根根直立,他不禁羡慕道“还是年轻!”
林中大雾四起,带着一丝淡淡腐朽的味道。周遭的声响似乎也被这雾气吸收殆尽,安静的可怕。
辰露晞在队尾,云暮鸿打头阵,中间的便是神机先生,身后是他的弟子背着大竹篓。辰露晞在最后看不清楚,只瞧见雾中隐隐绰绰有一黑影在前面指路,云暮鸿临走时跟大家说的是神机先生请了一尊菩萨,给他们指路。
辰露晞自然不信,但也没必要争论,当务之急是赶紧进谷才是。武林中人将这林子说的神乎其神,可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没见到任何危险,就连普通的飞禽走兽也没见过,这样干净的过分,无声却胜有声。
忽而一阵脚步声响,来人不少,云暮鸿喝住队伍,雾中走出一行人来,看着年纪不大,瞧见他们也尤为震惊,带头的直接拔剑呵斥
“而等何人?擅闯我含渊谷禁地!”
“小兄弟!”云暮鸿赶紧摆手叫停“我是太湖派掌门,来含渊谷有要事相商,已送过拜帖了!”
“什么拜帖!”那人不领情“赶紧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