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圆月,自他从下山以来,那月色就不如从前洁白了。
晚间时候,顾麦苏与顾云烨来给程远山诊治。顾云烨提前熏了香,让那人沉沉睡去,他搭上脉搏,脸色凝重,问陆淼“他今日怎样!”
陆淼低着头柔声说“吃食都进了,精神不错,一直在打坐,没……没怎么说话!”
顾麦苏点了点头,对她说“嗯,你先回去吧!”
“好!”陆淼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这人修养了一天面色上竟有好转的迹象,可脉相骗不了人“他五脏之脉,微乎其微,我估算有误,这毒已经餐食心脉,舌为心之苗,他怕是尝不出味道了!”顾云烨说道
“他还有几天可活?”顾麦苏问道
“这毒变换莫测,但总归超不过三天!”顾云烨答道
“莫不成真让他死在这儿不可!”顾麦苏皱眉说道
“可不能死在这,就他这毒,连林子里的蛇都躲不过,万一被被尸蛾产卵,吸了这般毒血肉出来的尸蛾怕是我们都控制不了的!”顾云烨分析道
“其实,我听过程远山这个名字!”顾麦苏很是犹豫,她性格强势,做什么都杀伐果断,很少见她这幅模样 。
“什么?····程远山!”
“我不知道是梦还是···算了,一个名字而已,谁还不能叫了!”顾麦苏随即释然“只不过,关于谷主我也只有两面之缘,都是隔着很远,且谷主带着面纱,这人的毒我们束手无策,他要是能活到尊老出关,再交由他定夺吧!”顾麦苏迅速做出决断。
“我还是倾向于他是谷主,毕竟巧合也太多,或许是谷主借机敲打我们,含渊谷声名赫赫,连这样的毒都解不了,且不是污了谷主的名声!”顾云烨说道
“含渊谷里是医生,并非神仙,有些人命数已尽,非医力所能为也,看命吧!”
这个人命也算硬,夜半无人,他竟趁着月色又回到了那颗树下,当然穿过了陆淼的房间,而陆淼瞪圆了眼睛,瑟瑟发抖。
今夜月色皎洁,含渊谷的月亮似乎也比别处大上几倍,高高的悬在落鸢花上,而花儿也奇怪,似乎受到了月亮的召唤,所有开口都朝着月亮的方向。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竟什么味道也没闻道,他低头笑了一下“也好,这下饭怎么都能咽下去了!”
“啾啾!啾啾!”他用嘴吹着口哨,几只小鸟闻讯而来,回应了几声就扑棱着翅膀走了。
“臭鸟!”他宠溺着骂了一句。
“你很喜欢鸟吗?”他心底响起声音,一回头,果然那人又在。还是一身白衣,头发半散半束着,垂下来的黑发到腰间,衬在白衣上,如长腿了一般到处游走。
他回话“还行·····”
那人眉眼温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朵落鸢来,递给他。
他手有些颤抖着接过,先是苦笑了一下,随后眼眶湿润,玩笑着打趣“你这人,也太不矜持,就算看我貌美,也不好随便送花给我。”
周遭安静下来,他顿觉失语,即使再登徒浪子,也不该这样调笑人家。
“对不起,是我失言!”他低下头道歉
“无妨!”他心中响起声音。
月下两人离得不进,更是无言。也是没有人非要熟络,况是藏着一身心事之人,不定会说出怎样失礼的话,但这般寂静,也没什么不好。
夜晚薄凉,此时应到了下半夜,竟升起薄薄雾气,程远山瞧见月亮变得模糊,突然察觉有些冷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鼻尖通红,手指尖也似红宝石一般,他身上衣料本就单薄,人也瘦弱,怎禁得起这般凉意。
他自嘲道“身上锦衾单薄,无法舍予你一件寒衣,你若是不嫌弃,分些热量与你可好?”
他没等人答应或拒绝,蹲下身子,拉起那人手掌,温热触碰寒凉,一阵酥麻。
他自顾自的给他暖着手,瞧见他也未躲,也没有厌恶之色,只是那人在月色下略显苍凉,眉眼中有说不出忧伤难渡。
他也不怕唐突,问了一句“你何故非要在这儿吹风!”
“看月!”他说
上次他来看花,这次来看月,这些花月无关俗事,不过春风与海啸,萋萋乎诉哀歌。
那人手掌绵软,皮肤细腻,但有些鼓起的疤痕,而且怎么也攥不热。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他又问道
“不必问,各有难处!”他回答的很快
这两人也是奇怪,在这奇花下,不问姓名,不问所来何往,只是互相借着一口热气。
“此夜月盛,却叫我想起幼时山间也是这般圆月,那时天天瞧着,并无所奇,如今再看,此月可是当年月吗?”他们手还是握在一起,只不过他扭头看过去,眼中一片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