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啊!这可咋办啊!”
“仙姑,仙姑救命啊!”
“我们补!我们补嫁妆!求河神老爷开恩啊!”
恐慌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村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强硬。
“都听见了吧?不是村里要逼大家,是河神老爷的意思!为了全村人的性命,这嫁妆,必须补!而且要丰厚!金银首饰,铜钱银两,绸缎布匹,三牲祭礼,一样都不能少!每家每户,按人头和家境摊派!谁敢不出,就是与全村为敌,立刻逐出清河村,自生自灭!”
“逐出村子”和“灭顶之灾”就像两座大山,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然而,涉及到实实在在的钱财,尤其是对那些本就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来说,这无异于剜心割肉。
“村长!这……这也太狠了吧!”
村头的王老五第一个忍不住跳了出来,他性子耿直,当初献祭苏云时他就嘀咕过伤天害理,此刻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俺家哪来的金银绸缎?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就是!”李婶子也挤上前来,她男人不是个好东西,跟外头的人跑了,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日子艰难,对村长早就心存不满,此刻也豁出去了,带着哭腔喊道。
“上次俺儿子差点被送去服徭役,俺家底都掏空了才保住他,现在哪还有钱?河神老爷要是真灵,咋不看看咱们穷苦人的难处?”
东头的陈瘸子拄着拐棍,颤巍巍地也跟着嚷。
“俺家就剩几个买药的钱了,都交了,让俺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苏磊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直跳。
王老五、李婶子、陈瘸子……
使者梦里提到的人,果然都站出来了。
他们脸上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绝望,是如此真实。
村长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老五厉声喝道:“王老五!你想造反吗?你家拿不出,别人家就拿得出?这是为了全村!你敢不出钱,就是想害死大家!到时候不用河神发水,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先淹死你!”
他又瞪向李婶子和陈瘸子。
“还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村里就你们几家困难?谁家不难?现在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吗?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张神婆也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
“哼,冥顽不灵!河神老爷的法眼看得清清楚楚!谁诚心,谁敷衍,谁在忤逆神意,心里都有本账!现在舍不得几个铜子,到时候大水来了,抱着你们的钱匣子喂鱼去吧!”
在村长的高压和神婆的恐吓下,王老五梗着脖子还想争辩,被他婆娘死死拉住,红着眼睛低下了头。
李婶子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陈瘸子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地垂下脑袋。
这几个刺头被压服,剩下的村民虽然满腹怨言,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再也没人敢公开反对了。
逐出村子是死,得罪河神可能也是死,但前者是立刻就没活路,后者或许还能侥幸?
更何况,不出钱,立刻就会成为全村的公敌。
一种绝望的、麻木的气氛弥漫开来。
“好了!废话少说!”
村长见镇住了场面,语气稍缓。
“现在,每家户主,按我念到的数目,把东西放到箱子里来!”
他示意两个儿子抬上来一个从祠堂找来的大木箱,箱盖敞开,像一张贪婪的大嘴。
村长拿出一个名单,开始高声念诵每家每户需要缴纳的“嫁妆”份额。
铜钱几百文,银角子几钱。
数字念出来,底下就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啜泣。
人们开始麻木地、缓慢地向前移动。
有的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铜钱,颤抖着投入箱中;有的哆嗦着从头上、手上取下唯一的银簪、铜镯,那往往是出嫁时的陪嫁,或者祖传下来的唯一值钱物件,还有人身上分文没有只得回家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