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的贪婪
    祠堂那污秽的“神迹”无人再敢清理,腥臭日夜弥漫。

    孙老六、赵四等人的疯癫癔症是活生生的警示,将河神降罪的恐惧深深烙印在每个村民心上。

    清河村彻底被一种无形而沉重的绝望笼罩,往日的人气儿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只剩下死寂、猜疑和贴在每家每户门窗上那些徒劳的、哗啦作响的黄符。

    苏云利用自身对地形的熟悉,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亲手造就的恐慌戏码。

    她看到村民们眼神中的变化,从最初的狂热信仰,到对神婆的质疑,再到如今深切的、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与悔恨。

    这转变让她心中那股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却并未带来丝毫欢愉。

    就在孙老六等人疯癫消息传开的当天,月色晦暗不明。

    苏云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村子,目标明确,张神婆那间小院。

    她有种预感,这两个始作俑者,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轻盈地翻过矮墙,落脚无声,如同猫一般贴近神婆居住的主屋窗下。

    院内两人做贼心虚,加之被连日来的“神迹”搅得心神不宁,竟丝毫未曾察觉隔墙有耳。

    苏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土墙,集中全部精神。

    屋内压抑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补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让全村出钱?”

    “对!……金银,绸缎,三牲礼!要全村一起出,以示诚意!”

    “夜里再去捞回来……”

    “嘿嘿……”

    那压抑着的、混合着贪婪与狠毒的笑声,钻进苏云的耳朵。

    她的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正觉得,单凭制造恐惧来瓦解村民的信任,过程还是太慢,变数太多。

    毕竟,恐惧压到极致,可能会催生麻木,也可能在村长和神婆的强压下,被强行扭转为更盲目的服从。

    总会有那么些胆大心黑,或者利益深度捆绑之辈,不会轻易被虚无缥缈的“神迹”吓倒。

    但利益不同。

    恐惧或许无法触动所有人的神经,但实实在在的利益受损,尤其是从他们本就干瘪的钱袋子里掏钱,绝对能瞬间点燃绝大多数人的怒火。

    贪婪是他们的原罪,那么,就让这贪婪反噬其身。

    只要能在他们宣称的“沉嫁妆”之后,当场揭穿他们假借神名、实则捞钱的把戏,让所有村民亲眼目睹他们的贪婪嘴脸,那么,这两个老家伙在清河村经营多年的权威,必将彻底崩塌,再无翻身之日。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苏云脑中迅速成型。

    关键在于当场揭穿,需要一个人证、物证俱在,让村长和张神婆百口莫辩的场面。

    然而,她自己不能现身。

    一个“已死”的祭品,贸然出现,只会被惊恐的村民视为妖邪,别说揭穿,恐怕瞬间就会被乱棍打死。

    她需要一把刀,一个能在明处配合她,代表一部分村民的质疑和愤怒,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苏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面孔。

    那几个因为清理祠堂而疯癫的汉子家人?

    他们固然恨,但家中顶梁柱已倒,惊惧过度,未必有那个胆量和心力站出来直面村长和神婆。

    宋小虎?

    那个曾对她无比爱慕,却还是被恐惧压垮的年轻人?

    他性子软弱,家中父母更是谨小慎微,绝非合适人选。

    村头的王老五?

    性子是耿直火爆,也曾对献祭之事表示过不满,但他家里劳力多,日子还算过得去,未必愿意为了点钱彻底得罪村长,风险太大。

    李婶子?

    她儿子前年差点被选去服徭役,对村长心存怨恨,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势单力薄,在村里难以掀起风浪。

    何二狗?

    倒是有些小聪明,也爱占便宜,但此人墙头草,见风使舵,根本靠不住,说不定转头就把她卖了。

    一个个名字浮现,又被她逐一否定。

    这些人,或因性格,或因处境,或因品性,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后,一个略显木讷、身材敦实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她的堂兄,苏磊。

    苏磊和她是一个太爷爷的子孙,血缘不算远,但家境却是天壤之别。

    苏磊的父母,一个早年摔伤了腿落下残疾,一个体弱多病眼睛也不好,一家人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是村里数得着的困难户。

    她爹苏平在世时,念在同宗之情,没少接济他们家,送些猎物、帮忙修补房屋、农忙时搭把手是常事。

    苏磊性子遗传了他爹娘,憨厚,甚至有些过头,显得笨拙懦弱,村里调皮的孩子有时都会戏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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