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刚出炉的热狗就开始吃,即使舌头后来被烫出来了一个泡。
阿尔瓦拿出钱夹,整个递给卢卡斯:“那就好好谢谢人家。”
卢卡抱着他的钱包翻来翻去,却没找到任何硬币,也没找到面额低于十镑的纸钞。
正犹豫着,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直接夹出两张二十镑的钞票,递给卢卡斯。
卢卡斯有些犹豫:“是不是太多了……”
“你是认为不应该给这位妇人太多的钱,还是不敢花太多我的钱?”
卢卡抿抿嘴:“不敢花太多您的钱……”
“放心,我有很多很多钱。多得我们两个人,这辈子都花不完。”阿尔瓦把纸钞放到卢卡斯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脑袋。“再说了,帮你赔宠物医院的钱,是四十镑的多少倍。”
卢卡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拿着老师给的钱,一颠一颠朝着那个妇人跑了过去。
阿尔瓦站在远一点的位置看着,没有走过去。太阳落山了,满天余晖洗尽铅华。
oga少年腼腆地对那妇人笑了笑,把纸钞放到了她的琴盒里,妇人低头注意到面额,琴声戛然而止,她把卢卡拉住,似乎是要把钱还给他。
阿尔瓦看到少年朝着自己这边指了一下,似乎在比划着说了些什么。
妇人朝他投过来犹豫的目光,阿尔瓦便主动走了过去。
“这个是我的老师,他很感谢您在我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我也很感谢您。您拉的小提琴很好听。”换了整齐的衣服,卢卡像一个出身优渥的贵族青年。
如果不是他主动来打招呼,那位妇人其实都不太敢认。
阿尔瓦点头,他站在卢卡斯的后面,银色的长发梳好,金色的眼睛说不出的矜贵斯文。他裁剪精良的大衣和擦得一丝不苟的皮鞋足够彰显他的地位和财富。
最后妇人收下了他的钱,让他们留步,然后拎起琴,决定为他们专门演奏一曲。“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了。我小时候,曾祖父教给我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我想起来了这首曲子,希望可以合你们的胃口。”
壮烈的音乐自架起的小提琴流淌而出,原本是交响乐,现在只有单一一架琴,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粗大树干一层一层被削掉,只剩下内里平滑的白色内芯,在着寒冷的初秋仍在生长,生长在暮色降临的空气中,抽条出坚韧野蛮的姿态。
站在草地上穿着相似长衣的师生二人静默下来,任凭音乐的声音完全占据当下的时间。
这是他们都不陌生的一首曲子。
在现在这个世界,没想到还有人听过,没想到会被形容为“古老”。
那还是卢卡斯在阿尔瓦的工作室帮忙的时候,他第一次拿到薪水,想要买一块牛肉犒劳自己。但下班,路过唱片店,发现唱片在打折,于是他走了进去。
唱片店的黑胶机里放着一张碟片,卢卡喜欢音乐,他站在柜子前,一张一张唱片看过去,最后一个字也没看进,注意力全部被那张正在播放的唱片吸引。
由于在特价区没有看到这张唱片,卢卡去问唱片店的店员,在播放的是什么曲子?请问一张碟片多少钱?
——《自新大陆》,只有一张样片,不打折,您要的话可以直接拿走。
第二天,阿尔瓦看着来上班的得力助手,询问他计划中的牛肉晚宴进行得如何。卢卡斯摇摇头,腼腆地从随身包里掏出来一张大大的唱片,他问,老师,我能借用您的唱片机吗?
后来,阿尔瓦以感谢他买到了自己也喜欢的交响乐的唱片为由,请卢卡斯吃了一顿斯里兰卡风味的晚餐,他们头一回喝到放了辣椒的鸡尾酒,后来的很多年,卢卡都没有再吃到过和那天一样香的咖喱牛肉。
那张唱片在那间承载了他们两个人各自的,和共同的梦想的工作室里,缓慢兜转了很多年。
直到那一次因为意外发现的手稿,被有心之人教唆,卢卡斯和老师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他推了老师一把,唱片机被碰掉在地上,那张花了他大半个月工资,见证了他和老师共同工作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唱片摔碎了。
此后卢卡斯再也没听到过这首曲子。
厚重的时间堆叠汹涌,裹挟着尘世上的人兜兜转转,直至湮灭。
谁也想不到,再听到这支曲子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
阿尔瓦站着静静地听着,忽然感觉袖子动了动。
下一秒,卢卡斯拉住了他被风吹得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