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错觉。
“阿尔瓦是你谁啊?他没和我好好介绍。”卡伦只以为孩子内向,拆了只巧克力冰棒递给他。
卢卡抿了抿嘴唇:“……老师。”
“哦?”这称呼真是既死板又古怪,让卡伦觉得自己面对了一个认死理好蒙骗的孩子,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卢卡:“你知道你老师叫我来干嘛吗?”
“干什么?”
卢卡这有问必答的乖巧劲儿甚得卡伦欢心,他像是调戏路边小猫的恶趣味大人,心里直痒痒:“其实你老师不要你了,他让我把你带走。”
“……”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卡伦有点尴尬,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呵呵是不是太不好笑了……”
面前的oga少年的眼睛微微张大了一些,眼底却很空,看不出什么情绪。
卢卡没有讲话。他并不是没有听见卡伦的话,也并不是故意不理睬他的。
他只是太惊恐,以至于无法发出声音。
原先,对于老师离开的冷漠,只是猜测而已。他仍旧抱着那样微不足道的,一丝丝侥幸,渴盼老师并不是真的想要赶走自己。
也许,老师只是暂时地,不愿意面对,这样肮脏,这样不堪的自己而已。
他侥幸自己可以得到老师的怨恨,这样理所应当留下来,承受责骂,厌烦。
他的确再也不想要痛了,他的确害怕受伤。
可这一切如果是老师给他的……他真的愿意承受。
可是……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妄想命运再多一丝垂怜。
果然,老师连这个临时的家,也要一并收走。
卢卡垂下眼帘,自嘲地弯弯唇角。
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还说了什么,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鼻腔酸得扎人,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忍不住去回想,如果他当年不拜入老师的门下,是不是老师就不会死了。
老师不会再参与庄园的游戏,自己不会堕入监狱。他不会因为电刑而记忆错乱,不会忘记老师,甚至还从未来得及认识阿尔瓦。
这样他们就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后面诸多种种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开始。
“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是冷吗?你哪里不舒服?”
卢卡摇摇头,又吸了吸鼻子,他闷闷地说:“我……我一个人走。”
卡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吞吞地用有些怪异的姿势朝着门口走去,他不明所以,只隐约觉得这孩子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悲伤。
直到他看见卢卡连鞋子也没穿,就推开门要出去,才猛然惊醒般追过去。
他一把拉住卢卡的手臂:“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我这个人开玩笑可能有点没分寸,我不那样了。”
苍白瘦弱的少年只是摇摇头,眼睛里闪烁的光好像是摔碎的镜子。
“你要一个人走走吗?我陪你吧?还有,穿上鞋啊,不冷吗?”
“不冷。”卢卡又摇摇头。“我说……我自己走。我走了,我不会回来了,不用洛伦兹先生再苦恼了。”
他转动手腕,轻轻从卡伦手里挣脱出来:“麻烦您跑这一趟了,卡伦先生。”
“诶,诶诶诶!”卡伦手里空了,琢磨卢卡那个表情的功夫里,手边的人就走出去好几米远。
怎么回事,明明在屋里走路还慢吞吞的,现在怎么像是逃也似的。
他蹬上鞋就想追出去,刚跑出门又想起来自己没拿手机,匆匆忙忙跑回客厅,抓上手机后立马冲了出去。
然而,卢卡已经没影了。
怎么这样……
卡伦当机立断给阿尔瓦拨打了电话,但是电话并没有打通。
他一拍脑门。阿尔瓦这时候应该在飞机上。
可是卢卡刚刚说的那番话真的很危险,听起来像是再也不要回来的意思。
卢卡想离开这栋房子,阿尔瓦是知道的吗?
或者说,卢卡离开与否,阿尔瓦都是默许的吗?
这叫怎么个事,阿尔瓦也没和他说这孩子真和流浪猫一样撒手没啊。
左右也没办法,卡伦随便抄起一双拖鞋就追了出去。
阿尔瓦收到卡伦的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了。
他回拨过去,卡伦才刚睡下没多一会儿。“哦……阿尔瓦,你家猫,不是你家小孩昨天突然说要走,鞋也没穿,要我和你说他不会回来了。”
一番话没头没尾,阿尔瓦不自觉皱起眉:“然后呢?他人呢?”
卡伦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并没有很紧张:“我出去追他,结果发现他自己出去溜达一圈回来了,我就拉他回去吃了你买的红椒酱,看着他睡下我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