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会让她活下去”,而不是“会放过她”。
清烛黯内心暗笑:“这小仙长还挺好玩,口是心非的。刚刚还一副无情模样,现在说这话摆明了会护着这孩子。”
沈兰面上诧异尽显。
玄御这算是放过了她,因为若是玄御杀了如今的她,便是魂飞魄散,自然也没有下一世。但若是把她交给黑白无常,受过罚后改过自新,她还能有下一世。虽说极可能是畜生道,但积累几世福报还是有机会转世为人的。
沈兰深沉的望了玄御一眼,只一眼,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随即,沈兰放下阿白,双膝深深跪下,朝玄御行了最高规格的一礼,声音不大,却在无边夜景里掷地有声:“恶鬼沈兰,请鬼仙为证,绝不悔约。”
清烛黯怔楞一瞬,望向沈兰,却只望见那双坚韧的凤眸。
恶鬼若对鬼仙起誓,便受其监管,悔誓便会被抹去鬼牌,十八层牢狱入遍,生生折磨至碎魂。
沈兰变幻回生前的模样,静立在院中。天雷滚滚而下,似能撼动整个青缘寺,暴雨顷注,雨幕模糊了少女娇艳的容艳,只隐隐识出那一抹素白衣裙。身形单薄的少女走出院门,对着屋外漫天雷光,并未停留一刻。
前方陡然出现的黑深的入口,走进即是她的劫数。
沈兰回首,最后望了一眼尘世。
刹那间,雷影万千,划破深厚的雨幕照彻天地。
沈兰再无留恋,迈入深邃的虚影。
阿白眼眶通红,一双清如山涧水的杏眸怔怔看着沈兰离去的方向。
雷影随沈兰离去消逝无踪,天地间月朗风清。
阿白墨黑的猫耳无力的垂下,正如院中片片枯落的桃花。她不知何时变幻做人身,或许是想让沈兰最后那一眼能看见自己的模样吧。她像是无法接受,手攥紧了水粉色的衣摆,葱白透着粉的指尖生生攥出死气的白。
一位青衣少年面露不忍,上前摸摸阿白的脑袋语气放轻:“阿白乖,哥哥给你买糖吃。”
阿白状似癫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少年衣摆,泪珠簌簌,却仍仰着头望着清寂的圆月。眼前明月因着盈眶的泪模糊不清,淡薄的月光却愈加清晰。
"阿白过来吃月饼啦。”
“娘亲和爹爹会一直在吗?”
"说的什么傻话,将军府的每个人都会一直在,明年我们再一起吃月饼。"
阿白伸手试图触碰遥不可及的圆月,却又改为拭泪,最后缓缓蹲下身一手抱住双腿,一手拽着少年的衣摆。
阿白嗓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们不是救世吗?那你们为什么不能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吧…阿白不明白,阿白真的不明白…阿白求你,阿白做好月饼了,阿白学了好久,叫娘亲回来吃月饼吧,还有爹爹…”
少年不知道怎么回话,却是阿白先放开手,她看向方才虚空出现的地方,那里赫然躺着与沈兰别无二致的人。
是云素月,不是沈兰。
待此间事了,收拾完残局,已是下半夜,几位少年连同玄御早已被安排在了客房。
行到鸣羽阁门口,清烛黯抬头看去,早已月上中天。信鸽正在高枝上的巢里睡作一团,倒是清静的很。
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木门,门扉开合惊起敏锐的猫儿,晓青立刻扑了上来,围在清烛黯腿边“喵喵”。
清烛黯抱起晓青,轻轻拂去它疯跑了一天粘上的灰尘,轻轻拍了它一下:“嘘!别叫,别人都睡了。”
晓青不满的哼唧几声,一头拱在清烛黯怀里。
走过前院,推开木门,清烛黯抱着晓青三步并两步扑上床,蹬掉靴子把自己揉进柔软的床榻,抬手带着被子蒙上头。
紧绷的弦这才松懈片刻,意识朦胧间,清烛黯眼前场景变换,他重回十五岁时的模样,一袭白袍绣金纹,正枕着截墨黑龙尾悠闲的看着本杂书。
龙尾主人只着中衣,头顶龙角如墨棋般。下身龙尾轻卷,便把清烛黯卷进怀抱,以保护者的姿态圈着他,入怀刹那,冷冽的梅子酒香袭面而来。微微抬首,便见那人笑颜,仿佛化开的冰雪,眉眼真挚。清烛黯怔愣,仿佛心门叩开片刻。
梦中,清烛黯少年心气,缠着那人练剑,剑影翻飞,斩落一地春色,窗棂外春日景和,也及不上半分院内年少潇洒肆意。那人被戏称山涧媚鬼也混不在意,一双眸如温玉,手下又纠正了一次清烛黯的动作,抬手轻轻敲了敲少年的脑袋,浅笑着迎上少年澄明的双眸。
对着这双眸子,清烛黯暗暗吞下真实想法:好看到只需遥遥相望,便仿佛能从美眸中望见昆仑墟万年不化的积雪。不,比昆仑墟还要美。
那人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美人榻上,银发散落于床榻间,随徐徐吹拂来的清风轻轻飘飞,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