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艰涩:“师尊?你为什么……”
假扮幻灵,主动亲他,又在第二层幻境里刻意疏远,如今却身负重伤,跪在他身边求他别走。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个是叶向安记忆中的谢秋言会做出来的事。
其实叶向安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他是谢秋言本人,只是理智上仍旧不敢相信。
毕竟谢秋言靠近时,他如擂鼓般的心跳不会作假。
“其实你在幻境外已经死了。”谢秋言试探着抱住他,知道瞒不下去,一口气说道,“我只来得及抓住你一缕神魂,塞入这幻境中。”
叶向安和他对视,毫不意外:“我为何而死?”
“悦希被魔尊抓走当炉鼎,你单枪匹马去救她,被魔尊的剑气所伤。”
谢秋言轻轻说:“我赶到时你只剩最后一口气,我别无他法。”
魔界的红色妖花漫天飞舞,叶向安嘴角渗着血,借醒春撑地的力气跪在那里。
谢秋言匆匆循着气息赶来,范悦希哭得稀里哗啦,在叶向安旁边重复着“师兄不要死”,见到谢秋言,连忙让开位子,急声说:“师尊快救他!”
叶向安眼前一片模糊,和醒春的感应也愈发轻微,听到范悦希的话才知道谢秋言来了。
严重的耳鸣,他不知道谢秋言有没有说什么话,只在熟悉的气息靠近时,本能地抓住对方,用气音说:“……谢秋言。”
谢秋言没听过他直呼自己大名,这会儿也没功夫计较,把他一把拉进怀里,一边用灵力去探他的经脉,一边应了一声:“在这儿。”
叶向安意识越来越轻,他知道醒春在长鸣,大概是为主人送别,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直接抓在了谢秋言的手腕上。
在心底埋藏了许多年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但他到最后一刻仍旧不敢轻易出口,在确认自己无法生还后才长松一口气,努力睁眼看着谢秋言。
谢秋言也看着他。
“其实……”叶向安很想看清他的样子,但眼前被血雾挡着,只能看见一片扭曲的虚影,“我喜欢你。”
重担一下子空了,灵魂都飘了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谢秋言听清楚了没有。
耳鸣和醒春的长鸣混在一起,胸肺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叶向安心想,若是用现代科学技术,或许还能救上一救。
除颤仪,海姆立克急救法。
他眼前出现了以前的片段,他知道这叫走马灯,看完自己的一生就该离开了。
但不知道谢秋言做了什么,片段被迫终止,叶向安的视线清晰一瞬。
紧接着,失重感传来,他重重坠入谢秋言怀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为灰烬,意识也模糊起来。
他听见谢秋言出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儿呢。睡一觉就好了。”
记忆回灌的感觉并不好受,等叶向安重新看清楚东西时,他和谢秋言的位置已经完全颠倒。
他缩在谢秋言怀里,对方安静抱着他,在他背上一拍一拍地哄着。
叶向安艰难地开口:“命由天定。既然我已死了,强留我便是与天道相抗……我并不值得你做这些。”
谢秋言动作没停:“你才与我表白,这么快就离开,你让我怎么办?”
叶向安没考虑过这个。
在他看来,表白完就没命了,根本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态度。
接受还是排斥,都不重要。
但这句话的意思……
叶向安抿唇,挣扎着想要和他保持距离,低声说:“师尊,你若是排斥这些,不再提就好。能不能……不要直接拒绝?”
他顿一下,知道这个请求实在是莫名其妙:“就当是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反正他要死了。
谢秋言一愣,抬手在他脑门上一弹:“学傻了?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叶向安实在是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谢秋言叹口气,在他唇上碰一下:“这样能明白吗?”
叶向安睁大双眼。
他想起第一层幻境最后的哪个吻。
谢秋言,也喜欢他?
“我知道没法强留你。况且就算我能留住,你怕是也不会愿意。”谢秋言低声说,“但是好歹让我说清楚,好不好?”
叶向安心跳很快,点点头,主动揽住他脖颈,仰头凑上去。
谢秋言当他是开窍了,却听见他说:“那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你很想走?”他气笑了,“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哪有人表白成功了还一心赴死的。”
“我说了,命由天定。”叶向安看向虚空中一点,“临死前能不留遗憾,我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是感觉到谢秋言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