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凝星语
    润玉飞身升至半空,夜风拂过他微热的面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牵挂。方才离去匆忙,那长芳主面色虽未见怒意,但见锦觅那般慌张模样,万一因他这唐突到访而受责难,他于心何安?

    此念一生,便再难平息。他未作犹豫,当即捻诀隐去身形与气息,如一片无声的流云,悄然折返,落于锦觅小屋的窗棂之外,屏息静听。

    屋内,锦觅正襟危坐,手在桌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端坐于前的长芳主。

    “长、长芳主,您……您深夜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我吗?”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结结巴巴地问道。

    长芳主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素来清冷的面上竟难得地绽开一丝笑意,存心逗她一逗:“怎么,无事我便不能来了?我是专门为来考教你的仙术修习情况。”

    “啊?今、今日并非朔望之日啊!”

    锦觅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愈发慌乱,“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见她急得快要跳脚,长芳主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瞧你这点出息。今日寻你,并非为此。”

    她语气缓和下来,温言道,“过两日便是白露节气。依照我花界传统,需在白露当日晨曦初透时,采集百花百叶之上的初凝清露,用以拭目,可明眸亮睛,泡制花茶,则有延年养生之效。今年的采露之事,便交由你去办,你可愿意?”

    “交给我?”

    锦觅眼睛瞬间亮了,那点紧张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差冲得烟消云散。采集露水,这意味着她可以在花界名正言顺地四处游荡、玩耍,虽然花界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能免去一早起来打坐,练习那些令她头痛的仙术,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愿意!愿意!锦觅一定办好!”她忙不迭地点头应承,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长芳主见她如此雀跃,又叮嘱了几句采集需注意的事项,诸如需心诚意静、露水需取自洁净之花叶等,便起身离去了。

    送走长芳主,锦觅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转身却见方才离去的润玉,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不禁“呀”地低呼一声,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润玉见她无恙,眸中担忧散去,温声解释:“方才走得急,恐长芳主因我之故责难于你,心下难安,故折返探看。”他目光落在她犹带欣喜的脸上,“见姑娘无事,反而似有喜色,我便放心了。”

    锦觅不疑有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将采集露水的“重任”说与他听,末了开心地道:“……所以呀,那天我就可以不用早起练功,可以在花界里好好玩一玩了!”

    原来是为这个开心。润玉失笑,只觉得她这纯粹的快乐,是那样单纯,悄然浸润着他空茫的心田。

    “采集晨露固然有趣,但天地广阔,奇景甚多。不知锦觅仙子,可愿随我去一处更为有趣之地一游?”

    “更有趣的地方?”锦觅的好奇心立刻被高高吊起,“想去想去!”

    “那便冒昧了。”润玉唇角微扬,向她伸出手。锦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下一刻,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灵力包裹,眼前景物飞速流转,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踏上一片冰凉而广阔的玉台。

    只见眼前高台凌空,仿佛悬浮于九天星河之间,四周云雾缭绕,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抬头望去,无垠的夜幕如同墨玉般深邃,其上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轨迹缓缓运行,交织出璀璨夺目的光华。这里的气息浩瀚、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寂寥。

    “这里……是哪里?”锦觅看得呆了,喃喃问道。

    “布星台。”润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乃是我每日值夜,布列星辰之所。”

    他话音落下,便径自走到台中央。广袖轻拂,修长指尖流转着莹莹星辉,仿佛执无形之棋,一颗颗星辰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依序排列,在夜幕上勾勒出壮丽而玄妙的星图,星河流转,光华万千,或如飞龙在天,或如灵龟献瑞,变幻无穷,美不胜收。

    锦觅仰着头,看得如痴如醉,几乎忘了呼吸。她亲眼见证着原本有些散乱的星子,在他手下化作一幅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只觉得眼前这清雅如玉的神仙,实在厉害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哇,你太厉害了!”她回过神来,跑到他身边,眼中满是崇拜与惊叹,“这些星星,竟然可以像棋子一样摆布吗?”

    润玉垂眸看她兴奋得泛红的脸,心中那份空茫似乎又被填实了一分。他耐心解释道:

    “星辰各有其轨,布星并非随意摆弄,而是引导其力,顺应天道轨迹。”他抬手指向西方天幕一处,“你看那片星域,稍显黯淡散乱。过两日白露,需布白虎七宿于此,主秋令肃杀、收敛之气。若你届时得空,我可教你亲手布列,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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