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倚着冰冷殿门滑坐,外袍血痕斑驳,心口的剧痛远胜天魔大战留下的伤痕。锦觅在他眼前神形俱灭的画面反复撕扯着他的神魂,那份由他和旭凤共同造成的结局,成了永恒的凌迟。他痛到极致时,五内俱焚,万蚁噬心,连泪水都干涸,只剩下蚀骨的悔恨在胸腔回响。
过往甜蜜皆成穿肠毒药。
虹桥星光闪耀,人间煎茶对弈,天界河边初遇时她那番“仙途不可限量”的高论,大婚时携手走过漫漫长阶的坚定……
每一帧回忆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嘶哑的低语在殿中回荡,成了支撑他意识的唯一执念。
蓦地,他想起了母亲簌离留下的《梦陀经》。那卷曾教他曾以半身仙寿为她续命的禁术典籍!
他挣扎着扑向书架,颤抖着取出竹简,带着绝望疯狂翻阅。
当“时空重塑,逆流溯源”之法映入眼帘时,他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行——
“于施术者与所念之人初见之地,以施术者三滴心头血滴于千年龟甲之上,可逆流回溯时光……施术者关于所念之人的记忆,将随日月推移,日渐消磨,终至遗忘。”
遗忘?忘记她的笑靥,忘记她的声音,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润玉捂住剧痛的心口,几乎直不起身。
可若不如此,便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觅儿……”
他闭上眼,声音破碎却坚定,“就算最终会将你忘记……我也要你活着。”
他刻下“锦觅”之名,深夜重返初遇的河畔。心头血滴落千年龟甲,口诀念动,天旋地转间,失去了意识。
……
润玉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与神魂被撕裂的残余痛楚让他闷哼一声。映入眼帘的,是璇玑宫寝殿那熟悉的、略显清冷的织金鲛绡帐顶,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他惯用的、带着水泽清气的冷檀香。
“这里是……璇玑宫?”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身上不再是沾染血污的银色外袍,而是那身素雅洁白的夜神袍服。
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曾被巨大的悲恸灼烧得痛不欲生,此刻却只余一片略显虚空的平静,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掀被下榻,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星河低垂,流光静谧,正是他值夜时最寻常的景色。一切平静得让他心慌。
“咩……”
一声熟悉的、带着睡意的叫声从殿外传来。
润玉心头一动,快步走出寝殿。只见那只通体雪白的魇兽,懒洋洋地趴伏在殿前玉阶上,睡得正香,鼻息间随着呼吸,悠悠吐出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梦珠。
那梦珠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脑海——栖梧宫内,仙侍飞絮正恭敬地捧着一件法器说道:“二殿下,涅槃所需的一应物什均已备齐,您看这护心莲镜是否还需再加持一道炎阳咒?”
涅槃!润玉瞳孔骤缩。这竟是旭凤涅槃前的景象?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轻轻走到魇兽身旁,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气息,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袍边,又沉沉睡去。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洒扫声传来。润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身形纤细的仙娥,正拿着玉骨扫帚,小心清扫着庭院中的灰尘。
那是卫儿,他璇玑宫中少数几个未被天后势力渗透、出身水族且还算忠心的仙娥之一。印象里,她做事细致,话也不多,平时负责璇玑宫的洒扫,还算尽心。
润玉刻意放重了脚步。卫儿闻声抬头,见到他,连忙停下手中动作,垂首恭敬侍立:“殿下,您醒了?”声音带着水族特有的温软。
润玉揉了揉额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紧绷:
“嗯。许是近日修炼有些疲累,这一觉竟睡得有些昏沉,连时辰都有些恍惚了。卫儿,如今是何年月了?”
卫儿不疑,老老实实回答:“回殿下,今日是天元三十八万三千九百六十五年,七月初七。”她见润玉脸色似乎不太好,又关切地问:“您可是身体不适?需要婢子宣岐黄仙官来请个平安脉吗?”
“无妨,只是些许倦怠,不必兴师动众。”
润玉摆了摆手,心中却已掀起巨浪。天元三十八万三千九百六十五年!真的是在旭凤涅槃之前!他……他真的回到了过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朗的通报声:“末将燎原君,求见夜神大殿!”
润玉收敛心神,恢复平日清冷模样:“进来。”
燎原君大步走入,躬身行礼:“参见大殿。二殿下命末将前来禀告,他已准备妥当,即刻便要闭关涅槃,需七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