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很快回过神来，但最先出声的还是张红书：“同志，快进来说话。”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邻居在外头偷瞄了。
高桂花打量了一眼祁尘东，问：“年轻人在哪儿上班？”
“火柴厂。”祁尘东回答得简略。
李青松追问：“就你这身体，能熬得下来？”
谁都看得出来祁尘东身子很虚弱，这会儿他的脸色白得都不像正常人。
祁尘东笑了笑：“做的文职。”
闻言，李启林望了过来：“在哪个部门？”
苏白容已经收拾好了她那小小的包袱：“我们走吧。”
她看向张红书，认真鞠了一躬，又把桌上的点心推了推：“妈，谢谢你的照顾。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家了。”
临走还对着有些傻眼了的陈青雪道：“那里面有几尺布，足够你做一身衣裳，就当是我还你的。”
买这些东西的钱，自然都是祁尘东出的。
然后，二人在李家人莫测的目光中离开了筒子楼，苏白容只带走了一包喜糖，点心和罐头留下了。
她到底在李家吃了饭睡了觉，高桂花还费心帮她找了相亲对象，世上人情债最难还，加倍还回去，以后她就不欠李家了。
回去的车上，苏白容小声道：“今天买礼物和布料花了多少钱？”
祁尘东疑惑看她。
“喜糖的钱咱们一人出一半。”苏白容掰着手指算，“礼物和布料的钱算我借你的。”
祁尘东笑了：“照你这么算，回头我那些麻烦的亲戚上门了，是不是还得花钱请你帮我应付？”
苏白容哑然。
祁尘东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我有一份工作，你要吗？”
苏白容：“……”
这谁能舍得不要？
她眼神骤亮：“你愿意给我？”
祁尘东又咳嗽了几声，这回不是想咳，而是不自在。
苏白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话中的歧义，也有点不好意思。
秋日里天气较短，两人到六儿胡同时，天色已朦胧，回到十八号院子时，前院还有人洗衣，也有不少人聊天，看见两人进门，众人都挺惊讶。
“尘东，怎么你俩凑一起了？”
又有人扯着嗓子喊：“明华，明华，你乡下那亲戚来了。”
下一瞬，苏明华从后院窜了出来，看见苏白容，面色一苦，伸手就要拉闺女。
苏白容动作比他更快，从祁尘东的包里掏出了结婚证。
祁尘东这个布包他经常拎进拎出，院子里的人都能认出来，苏明华还在想闺女怎么能掏别人的包，就看见了结婚证，他认字，当场吓了一跳。
“啊你……”
“我和祁同志结婚了。”苏白容认真道：“爸，苏家的人要是问起，麻烦你说这门婚事是你安排的。”
好歹算是父母之命。
不然，一个姑娘悄悄自己结了婚，好说不好听。
祁尘东已经在和惊讶的众人打招呼：“这是我对象苏白容，一会儿我带她来请大家吃喜糖。”
两人只在门口稍停了停，然后就入了后院。
祁尘东的房子是两间正房，在这大杂院，算是住得最宽敞的人家，没有之一。别人家房子可能有他宽，但住得人多。
每间正房大概有三十个平方左右，祁尘东就一个人，一间当卧房，一间当客厅。苏白容没有进卧室，客厅有一套大桌子，有斗柜，角落处有个蜂窝煤的炉子，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做饭用的油盐酱醋，乍一看，该有的都有。比苏明华家里的物件还要齐全些。因为地方宽敞，看着并不蔽塞拥挤，打扫得整洁干净。
苏白容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她身无长物，嫁给祁尘东，该自觉揽下家中杂事，但一起住的室友干净勤快，愿意顺手收拾，会给她省下不少事。空闲时间多，她也好去找份工作……工作不好找，但费心总能找到。
不过，祁尘东刚才说他有一份工作，如果愿意给她，又能省不少事。当然了，不能白占他的便宜，两人又不是真的夫妻，回头花钱买下，按月还款。
想到这里，苏白容心下怅然。
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背上贷款，如今倒是先贷了一份工作。果然是穷命，到哪儿都有贷款。
祁尘东看她脸色明明灭灭，笑问：“你在想什么？”
苏白容回过神，当然不会说真正的想法，她没有想过占他房子，但想到当下房子产权的复杂，问：“你的房子是你自己的，还是火柴厂的？”
“我自己的。”祁尘东像是知道她的意思，从斗柜上取了暖壶，给她倒了一碗水，想了想，又往里放了一块红糖，“产权明晰，整个院子除了孔家的房子，其余都在我名下，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