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叫赵建平。

    赵建平正准备大踏步路过，闻言顿住，看了一眼他二人，点点头。

    苏大复忙递出一个信封：“你娘家表弟让我给你带的信。”

    赵建平撕开信封，往里瞅了一眼，伸手一指他的车：“你们先过去，等我把货装了，你们再上。”

    苏大复放心了，拉了苏白容就走。

    苏白容走得慢了一步，在迟疑要不要帮忙搬货，就听见供销社柜台后的售货员热情地和赵建平打招呼，还笑说粉色的毛线来了二斤，特意给他留了，他媳妇一定会喜欢。

    她倒没多想，除了觉得赵建平这名字有点耳熟，又觉赵建平对未婚妻真好，毛线可不便宜，粉色还要更贵些。不过，她隐约记得当下的驾驶员可是热门的工种，一般人干不上，司机算是高薪人员。

    至于名字耳熟嘛，当下建国建华建平建军一堆重名，她一点没往心上放。

    邮局的货上了斗车，苏白容二人最后坐上去，这一回倒宽敞了些。

    一路颠簸，颠了仨小时后，车总算是到了京郊。

    “大爷，你们去哪儿啊？如果不顺路，就在这儿下吧。我们是厂里的车，车斗里不能随便带人。”

    赵建平下来询问。

    苏大复早已记住了苏明华的住处，也明白告诉了苏白容，他先送她去她爹那里。

    在他眼里，孩子爹自然是比孩子娘要更靠得住些，当年大丫她娘离开时，一开始还说要带女儿，后来撂下孩子走了，这么多年都没回去看过。

    苏白容忙道：“我们去机械厂附近的六儿胡同，赵师傅听说过么？”

    苏大复在旁边忙不迭点头，他第一回来，心里没底，不知道六儿胡同在何处，反正也要问路，问生不如问熟。

    “赵师傅听说过么？”

    赵建平一愣：“我就住六儿胡同。”

    苏白容大喜：“我们去六儿胡同十八号院子。”

    赵建平讶然：“你们找十八号院子的谁呀？”他又打量了一眼二人。

    “苏明华。”苏大复感觉他乡遇故知也不过如此了，还以为这一趟兴许没那么顺利，万万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找到了侄子的邻居，惊喜问，“你也住十八号院子？”

    赵建平恍然，点点头道：“你们是苏叔的亲戚吧？那不用搬行李，坐前面来，我带你们回。”

    “哎呦，那感情好。”苏大复也不推辞，离了这赵师傅，他还要去找人问路，京城那么多的胡同那么多人，今天都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找不到地儿，可能真得去医院过夜。

    一般人招待所不接待，苏白容早就想好了，反正他们是来看病的，没地方住就去医院住院，如果医生看她病得不重不让住院，他们就在医院门口赖一晚上，她也把这个打算跟苏大复说了。

    苏大复格外赞同。

    车进了城，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赵建平口中的车队。

    停了车，赵建平扛了个包袱，带着两人去六儿胡同。

    天快黑了，大概是下班的时间，路上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其中还有好多二八大杠，不光带人，还前后都坐了人。

    不说苏大复了，就是苏白容都觉得很新奇，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赵师傅，你们院子大吗？”

    苏白容记得自己看过不少大杂院的年代文，里面情形那叫一个复杂，真的是庙小妖风大……当然了，那是虚构的。

    赵建平侧头看她：“你是苏叔什么人？”

    刚才在车上没说话，主要是车开起来太吵了，聊天跟吵架似的，对方还不一定听得见。

    “苏明华是我爹。”苏白容确实是想在进院子之前知道一下苏明华的处境。

    她都打听过了，苏明华是小湾村的人，靠着结婚留在了城里，至于是不是工人……苏大复不清楚。

    赵建平惊讶：“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丫头，对上丫头通透的眼，他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瞬间收敛了神情，“你叫我赵大哥就行，我们那院子是两进，挺大的，住了不少人……苏叔家里人也多。”

    然后，他不说话了。

    苏白容心里一沉。

    大杂院住的人多，那邻居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苏明华家里人多，那还挤得下她么？

    入了其中一条巷子，赵建平好奇问：“你来找苏叔是有事？”

    苏白容：“……”

    肯定有事啊。

    不然，谁没事跑这么远？

    她怀疑赵建平有点碎嘴子，不过，人家帮了她大忙，她也不卖关子，点点头道：“乡下的爷奶奶打算卖了我，所以我来投奔亲爹了。”

    闻言，赵建平眼睛更亮了几分。

    对上他那一副有好戏看的神情，苏白容心知，想留下来多半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