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厨房偷竹笋
单交谈了两句,老先生便拿着毛巾离开了。

    厨房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王教练没有立刻离开。他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才用极低的声音,用中文说道:“出来吧。没事了。”

    团团这才敢动弹,连滚带爬地从冰箱后面钻出来,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扑到王教练腿边,小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王教练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她轻轻抱了起来。他的怀抱温暖而稳定,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抱着她,无声地走出了厨房,轻轻带上了门,沿着原路返回房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王教练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把团团放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她还在发抖的身体。

    团团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敢看他,等待着预料中的训斥。

    然而,王教练只是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和理解:“饿得这么厉害?连冰箱都想啃了?”

    团团闷闷地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和那种无法满足的渴望。

    王教练伸出手,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很轻:“再忍一忍,明天……教练想想办法。”

    他没有追问她到底想找什么,但他心里清楚。那种对特定气味的执着寻找,只可能为了一样东西。

    第二天,王教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带着团团训练、吃饭。但在午餐后,他找到了营地那位昨晚遇到的管理员老先生,递过去一包从国内带来的上好茶叶,脸上带着友善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用夹杂着英语单词和手势的方式艰难地沟通,询问附近有没有可能买到一些……比较特别的亚洲蔬菜,比如……笋?

    老先生似乎对茶叶很满意,努力理解着王教练的意思,最后恍然大悟,用德语嘟囔了几句,然后带着王教练来到了营地后院的一小片员工自己开辟的菜园子。他指着角落里几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细长的植物,又比划着挖土的动作。

    王教练看明白了,那是一种欧洲常见的、类似细葱或者某种野生芦笋的植物,根本不是竹笋。但他还是笑着表示了感谢。

    看来,在瑞士的深山湖畔想找到新鲜的竹笋,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王教练并没有放弃。下午训练结束后,他借用了营地的电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网上搜索附近亚裔超市或者亚洲食品店的信息。最终,他在距离营地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某个小镇上,找到了一家可能有罐头笋片出售的小店。

    周末休息日,王教练向营地报备后,带着团团坐上了前往那个小镇的巴士。一路颠簸,终于找到了那家狭小却堆满各种亚洲食品的店铺。

    当王教练从货架深处翻出两罐落满灰尘的、印着中文“清水笋片”标签的罐头时,团团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样!

    那天晚上,在王教练的房间(他谎称需要用电煮锅加热中药),他用小锅将清水笋片简单焯烫了一下,只加了一点点盐。

    当那久违的、带着淡淡碱水味却无比熟悉的清香弥漫开来时,团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到了小锅边。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笋,放进嘴里,咀嚼着那远不如新鲜竹笋脆嫩、但却无比接近故乡的味道时,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一边却又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

    王教练坐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酸涩又柔软。

    他知道,这廉价的罐头笋片,根本无法真正慰藉她的乡愁和本能渴望。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为她守住了一丝关于“家”的味道。

    这味道,或许能支撑她,走完接下来更艰难的集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