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副冰场破旧的顶灯投下昏暗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呵斥?安慰?追问?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他能说什么?说什么才能安抚一个可能根本不是人类的、受惊的“孩子”?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沉重地转过身,没有试图去靠近那堆垫子,也没有再说一个字。他默默地收拾起团团的背包和水壶,然后一步步地、几乎是踉跄地走出了副冰场,轻轻带上了门。
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和那个无法面对的真相,暂时关在了身后。
那天之后,一种诡异的“正常”笼罩了下来。
王教练依旧带团团去训练,只是话变得更少,指导时也尽量避免直接的身体接触,眼神里多了种复杂难言的疏离和审视。他不再追问任何关于过去的问题,仿佛那天下午的惊悚发现从未发生过。
团团则像是真正被吓坏了的小兽,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和警惕。她训练时依旧努力,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偶尔流露的灵动的光,彻底消失了。她严格地遵循着指令,不再有任何自主的探索和尝试,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精密却毫无生气的木偶。
她不敢再看任何绿色的植物,吃饭时总是低着头,飞快地把所有食物塞进嘴里,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晚上睡觉时,她会用被子把自已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住,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无比厚实的冰墙。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邻省队的交流访问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李教练提议举行一场真正的友谊赛,按照简易比赛流程,有裁判打分,让队员们提前感受一下比赛气氛。
消息传来,基地的小队员们既兴奋又紧张。叶枫摩拳擦掌,显然打算在这场“正式”比赛中一雪前耻,狠狠碾压基地的队员,尤其是那个古怪的红毛丫头。
王教练本不想让团团参加。她状态不稳,心结未解,更何况……他心底那份隐秘的恐惧让他不愿让她再暴露在更多目光下。
但总教练拍了板:“让孩子们都上去锻炼锻炼,输赢不重要,感受过程就行。”
名单报上去,团团的名字也在其中。
比赛那天,小冰场边破天荒地坐满了人。
基地的队员、工作人员、邻省队的队员教练,甚至还有几个闻讯而来的家属,把看台挤得满满当当。简单的计分牌亮起,请来的业余裁判也坐上了裁判席。
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正式的、略带紧张的硝烟味。
叶枫第一个上场。他显然有备而来,滑的是一套节奏强劲、技术动作密集的节目。几个一周跳完成得干净利落,旋转的速度和稳定性也远超同龄人,虽然艺术表现力稍显僵硬,但技术基础打得非常扎实。
表演结束,他稳稳地停在冰场中央,扬起下巴,享受着来自队友和部分观众的掌声,目光挑衅地扫向基地队员的休息区。
裁判给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
基地后面上场的几个小队员明显被对方的实力和这正式的气氛吓住了,发挥不同程度失常,摔倒、跳空、忘记动作的情况频出,分数都不太理想。
看台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一边倒。
王教练坐在休息区最边上,眉头紧锁,手心微微出汗。他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表演服裙摆的团团,心里七上八下。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基地代表队,团团,参赛节目《竹林月光》。”报幕声响起。
团团猛地颤了一下,小脸煞白,求助般地看向王教练。
王教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纷乱思绪,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去吧,就像平时练习一样,滑完就行。”
团团僵硬地点点头,同手同脚地滑上了冰场。
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无数双眼睛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入耳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练了无数次的编舞动作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音乐响起,空灵的风声和竹叶沙沙声流淌出来。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冰面上。
“跳啊!傻站着干嘛!”台下不知哪个邻省队的队员忍不住低声嘲笑道。
叶枫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王教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弃权或者吓哭在当场时,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