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煮粥,糯米要提前泡三个时辰,煮到开花,再慢慢加入窑土粉和釉料粉,边加边搅拌,火要小,不能让粥糊底。煮的时候,周师傅总会在旁边念叨:“阿窑当初煮的时候,总喜欢在这里加一勺蜂蜜,说这样能中和釉料的苦味,我后来也学着加,想着他要是回来喝,能尝出熟悉的味道……”
陈墨一边跟着做,一边把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地记在《味魂录》里。他写下窑土的挑选方法,写下釉料的配比,写下煮粥时的火候控制,更写下周师傅说的每一句话,写下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 周师傅煮粥时不自觉哼起的小调,是阿窑生前常唱的;老人往粥里加蜂蜜时,手指会顿一下,像是在回忆阿窑当初加蜂蜜的模样;粥煮好后,周师傅总会先盛一碗放在窑口,轻声说一句 “阿窑,喝粥了”。
每一个细节,都让陈墨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却又带着一丝温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喝瓷釉粥时的感受,那时只觉得味道特别,如今再煮,每搅拌一下,都像是在触摸阿窑的过往 —— 那个为了 “雨过天青” 反复试验的青年,那个为了师傅舍身相护的徒弟,那个即便成了虚影,还在帮着周师傅调整釉料比例的魂灵。
在记录完最后一个步骤的那天晚上,陈墨坐在窑厂的院子里,借着煤油灯的光,在《味魂录》上写下了最后一段文字:“瓷釉粥,非寻常粥品,窑土为骨,釉料为魂,糯米为情。粥入口绵密,初尝有窑土之质朴,再品有釉料之清甘,后味有蜂蜜之甜暖,一如阿窑师傅的一生 —— 质朴而执着,纯粹而深情。他以生命护师傅,以魂魄助烧瓷,这份情,藏在每一粒窑土里,每一滴釉料里,每一口粥里。此味此魂,当永世铭记。”
写完后,陈墨合上《味魂录》,将本子抱在胸前,抬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月亮很亮,洒在窑厂的院子里,也洒在那座刚出过 “雨过天青” 瓷的窑上。他仿佛看到,阿窑的身影又出现在窑口,穿着那件沾了釉料的粗布衫,手里捧着一只完整的 “雨过天青” 瓷碗,对着周师傅笑着,然后慢慢消散在月光里。
第二天一早,陈墨要离开了。周师傅送给他一只 “雨过天青” 瓷碗,碗壁上那道云纹手印清晰可见。“拿着吧,这是阿窑帮着烧出来的,带着他的心意。” 周师傅说。
陈墨接过瓷碗,又看了一眼窑口 —— 那里放着一碗刚煮好的瓷釉粥,冒着袅袅热气,香气飘得很远。他对着周师傅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在景德镇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捧着瓷碗,怀里揣着《味魂录》,陈墨的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阿窑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那碗瓷釉粥的味道,会随着《味魂录》里的文字,永远流传下去,温暖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
后来,陈墨在一次美食分享会上,讲起了瓷釉粥与阿窑的故事。当他拿出那本《味魂录》,念出那段文字时,台下许多人都红了眼眶。有人问他,这碗粥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陈墨想了想,笑着说:“是‘牵挂’的味道 —— 周师傅对阿窑的牵挂,阿窑对瓷器、对师傅的牵挂,都藏在这碗粥里,一口就能尝出来。”
而远在景德镇的福兴窑,此后再也没有出过怪事。窑火每天都烧得很旺,烧出的 “雨过天青” 瓷越来越有名,许多人慕名而来,不仅为了买瓷,也想尝尝那碗放在窑口的瓷釉粥。周师傅每天还是会煮粥,煮好后先放在窑口,轻声说一句 “阿窑,喝粥了”,然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偶尔,当风穿过窑厂的院子,会带着瓷釉粥的香气,飘向远方,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个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永远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