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李老栓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做木匠活,而是开了这家荞麦饼铺,每天烙饼时,都会多烙一个,放在铺子靠窗的位置,说 “春儿要是回来了,就能第一时间吃到,要是他的魂魄能看到,也能知道爹在等他,等他一起看角楼完工”。
“我每天都去角楼工地附近转一圈,看看工程进度,心里想着,春儿还在那儿等着我,等着和我一起吃荞麦饼。” 李老栓说着,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盘子,盘子里还留着一点芝麻的碎屑,“那是今天给春儿留的饼,我总觉得,他还在我身边,没走。”
陈墨看着那个空盘子,心里酸酸的。他想起在泉州港,林阿妹每天给赛义德留葡萄糕;在杭州,柳娘给阿桃留桂花糖粥。原来,不管是爱情、师徒情,还是父子情,那份牵挂都是一样的深沉,一样的难舍。他突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帮李春了却心愿,也帮李老栓走出这无尽的思念。
“老伯,” 陈墨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我在泉州港和杭州时,曾见过魂魄缠在珍视的物件上显形。李春大哥最珍视的,不就是您和这角楼、这曲尺吗?说不定他的魂魄,就缠在这银汤勺和荞麦饼里,等着有人帮他完成心愿。”
李老栓身子一震,手里的擀面杖 “啪” 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吗?春儿他…… 真的还在?”
陈墨点点头,拿起那把银汤勺:“老伯,您把勺子借我,我试着找找李春大哥的念想。”
李老栓赶紧把勺子递给陈墨,眼里满是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陈墨握着银汤勺,顺着丽正门的大街往宫城角楼工地走。工地上一片繁忙,工匠们有的在搬运木料,有的在搭建脚手架,锯子、刨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走到角楼的脚手架旁时,银汤勺突然泛出棕色光晕,这次光晕里映出的,是脚手架下的一堆木料,木料缝隙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 是一把曲尺!
“是李春大哥的曲尺!” 陈墨激动地叫出声。他赶紧蹲下身,在木料缝隙里摸索,果然摸到了一把黄铜曲尺。曲尺的手柄处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常使用;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最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却有力:“爹,等完工了一起吃饼”。
陈墨握着曲尺,心里一阵发酸。他能想象到,李春在工地上测量时,一边刻下尺寸,一边想着父亲,想着角楼完工后和父亲一起吃荞麦饼的场景。这份父子情,藏在冰冷的曲尺里,藏在咸香的荞麦饼里,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动人。
他赶紧拿着曲尺回到饼铺。李老栓正站在铺子门口张望,看到陈墨手里的曲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跑过来:“这是…… 这是春儿的曲尺!” 他接过曲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滴在曲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春儿…… 我的春儿…… 你还想着爹,想着和爹一起吃饼……”
陈墨看着李老栓伤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想了想,对李老栓说:“老伯,李春大哥肯定希望您能亲眼看到角楼完工,也希望您能帮他核对一下角楼的尺寸,看看是不是和他刻的一样。我虽然不懂营造技艺,但可以帮您打下手,给您递工具、扶梯子,您看行吗?”
李老栓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孩子,要是能完成春儿的心愿,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接下来的日子,陈墨就留在了大都,帮李老栓核对角楼的尺寸。每天清晨,李老栓依旧会先烙一锅荞麦饼,多烙的那个依旧放在靠窗的位置;然后,他会带着曲尺和陈墨一起去角楼工地。李老栓的眼睛有些花,看尺寸时需要眯着眼,凑得很近;手也有些抖,拿着曲尺测量时,需要陈墨在一旁扶着他的胳膊。可他从没想过放弃,每次测量完一根木料,都会对着空气轻声说:“春儿,尺寸对得上,你做得好,爹为你骄傲。”
陈墨看着李老栓测量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他想起李春生前在工地上忙碌的样子,想必也是这样专注、这样认真。有时候,他会忍不住问李老栓:“老伯,李春大哥学木匠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您这样认真?他刻曲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起您?”
李老栓点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春儿学活的时候,最较真,一根木料刨得不平,他能刨一下午,直到满意为止;他第一次做曲尺时,还在上面刻了我的名字,说‘这是我爹的儿子做的第一把曲尺,要留着当念想’。他还说,等角楼完工了,要把这把曲尺送给我,让我以后做木匠活时用,说‘爹老了,眼神不好,这把曲尺上的尺寸清楚,您用着方便’。”
陈墨听着,心里暗暗记下。他想着,等角楼完工了,一定要帮李春完成这个心愿,让李老栓好好拿着这把曲尺,感受到儿子的孝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角楼的工程也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