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默默点头,程司远跟上他的脚步,眼神止不住偷瞄池宿看似并无异常的手和那束玫瑰花。
一路无话。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前方的池宿再次停下脚步。
在他前面,这条道路的正中央,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正躺在那儿。
程司远跟着探头去看,才看了两秒就把头缩回去,又瑟瑟发抖地躲到了池宿背后。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巴巴的黑色袍子,皮肤像是海绵一般蓬松而多孔,软哒哒地黏在骨头上。
灰黑的皮肤里,蓝色黏稠的脓水顺着孔洞流出,以他的身体为圆心聚了一滩,仿佛挤一挤整个人就会扁下来。
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池宿甚至都看到了熟悉的拱门状树木。树木旁边支着个由落叶组成的简陋帐篷,大概是这块蓝色海绵的家。
他当海绵人还没死,朝程司远打了个往左的手势,想要绕过地上的这玩意儿赶紧出门。
尽量把脚步放轻,他带着程司远一起往旁边走,紧盯着海绵人,每踩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就在已经跨过头部,即将绕过海绵人时,池宿左边兜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痒意。
想要伸手去捂却忘了左手不听使唤,他眼见着那个眼球自己从兜里滚落,落在了海绵人脸上。
赶着去接的右手悬在半空,池宿知道自己完蛋了。
脱口而出的“跑”被掐灭在喉咙里,腿像是被胶水死黏住不能动弹。
即使不能回头,他也依旧感受出身后的人现在极害怕。程司远的呼吸急促得几乎惊悚,好像是下一秒就会直接背过气去。
只能祈祷着他能挺过去,池宿死盯着地面,眼看着海绵人睁开了眼。
先是摸索着拿走落在脸上的眼球,他眼皮撑出海浪一样的褶皱,挤出来的蓝色脓水顺着脸颊轮廓流淌 。
手指握住眼球,他直起身,肿胀的身体竟异常灵活。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内部的水得到了充分压力,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
水淋淋地站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池宿面前。
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得池宿想吐,但他吐不出来。字面意思,他现在除了眼睛,什么地方也不能动弹。
想要偏头却做不到,他只能就这么看着海绵人的脸。
海绵人两只眼睛缺了一,少的那部分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漆黑的大坑,而唯一剩下的那只正瞪着面前的人。
凸出来的眼球在池宿身上游荡,最后对上那双警告的绿色眼睛。对视了两秒后,他轻描淡写地揭过,将视线移到眼神空虚的程司远上。
他没看人,他看的是他手上抱的那束玫瑰。
“瞧瞧这是谁?两个……可怜的公主。”他转回视线,目光落在池宿身上。
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混合了怨恨与厌恶,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条可悲的沙皮狗。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隐藏在袍子下的右手伸出。
只见他掌中握着一根法杖,尾部的黄水晶硌得半个手都凹陷下去。
“多么贴心,还把玫瑰花给我带过来了。省得我自己去偷。”扯出一个笑容,海绵人上下排牙齿都已经掉光,只剩下漆黑恶心的洞。
“正好我缺两个实验品,将来我逃出去,一定会感恩你们今天的付出的。”
话音刚落,他用手将法杖轻轻一抬,杖尖出现一点白光。
望着那点白光,池宿心中警铃大作。
海绵人上挥的那一瞬间,他发觉身上的束缚解除,马上拉着程司远就想跑。
他没有成功。
本就因为左手无力只能伸右手,别扭的姿势再加上程司远软下去的身子,能勉强维持站着就已经算不错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程司远拽起,他就感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
像是有东西要从那里面拔地而起,窜入云霄。
根本来不及逃跑,脚尖还没挪半步就已经离地面快有几十米高。
此刻托举着他们的是粗壮的藤蔓,分出来的细小处互相缠绕编织,迅速密匝匝地捆紧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秒,只是眨眼间他们就变成了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操!”池宿一脚踹在植物栏杆上。可惜栏杆连晃都没晃,岿然不动。
低头怒视下方的海绵人,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握着眼珠溜达向帐篷。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镇定。
冷静下来转头,准备把程司远的魂叫回来商量对策。却只见那人已经又安详地躺在了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马上就可以抬去入殓。
池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