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克朗球都被一帮老工人给占满了。
“怎么办?”毛勇和马成友都很失望,宋德红也无可奈何。
打台球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厂里大集体的青工,他们都不熟悉,便是想要插个队都不可能。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枯等两三个小时吧?谁知道人家要玩多久?”
张建川其实对打台球也没多大兴趣,纯粹是觉得能和几个老同学在一起说说话,让自己更快地适应现在厂里的这种生活氛围。
“那还是去跳舞吧。”宋德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穿出来音乐声的俱乐部舞厅,他其实更喜欢热闹,舞厅里男男女女吵吵闹闹,更有气氛,“建川,俱乐部舞厅票都涨价了,六毛一张票,年初才五毛,咱们这里边只有你上班挣钱了,你得请客!”
张建川哑然失笑,笑骂道:“德红,你都说我难得回来一回,没说请客,还得要我请你们了?就穷到这个份儿上了?”
“建川,你当兵才回来,不知道没班上不挣钱的滋味,你当兵啥都是部队给你管完了的,而且在部队上你有钱也花不出去不是?”
宋德红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喋喋不休。
“我们这几年都缩在这厂里,又没班上,要想抽根烟喝瓶汽水吃个冰糕都得要找家里要钱,看爹妈脸色,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有时候嘴馋了,想出来打个牙祭,都得要节省半个月烟钱,你说这日子难不难熬?”
宋德红的话让毛勇和马成友都是点头赞同,心有同感。
几家家境条件都很一般,算是最普通的工人阶级。
宋德红他爸是机修车间的,妈原来在织布车间上三班倒,后来调到前纺车间上长白班了,毛勇他爸在准备车间,母亲在细纱车间,马成友的老汉儿在水电气车间,和钟伟民一个车间,母亲在劳动服务公司百货商店里卖东西,属于大集体。
而且每家都有三个子女以上,反倒是张建川家里只有两兄弟,算是少的了。
这也是厂里职工的现状,基本上都是三个孩子起步,两个反而算是少的,独身子女就相当罕见了。
“行了行了,别说得那么造孽兮兮的,舞票钱我请客,走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张建川也只能接招。
第20章 万元户
走过马路,就看到俱乐部那边霓虹灯闪烁,门外零零散散的好几堆人熙熙攘攘,还没有进场,都在那里围着圈儿打着堆说话。
还有一些人则是呼朋唤友,吆喝着,陆陆续续进场。
张建川观察了一下,女多男少,比例大概在六比四左右,这还是包含了不少来自纺织厂外比如812、815厂和汉州监狱的男青年。
这种情形也是纺织厂的常态。
83年和85年厂里先后大招了一批青工,数量都在三百到五百人左右,基本上是来自全省各地城镇待业女青年。
其中汉州本地和嘉州籍数量最多,扩建了前纺、细纱和织布车间,同时印染车间也建立了起来,而且这几年也陆续新进了一些大学生。
不过85年后到现在三年了,厂里便没有大规模招工了,每年都是零星地进人,要不就是大学生分配、军队干部转业和城市兵退伍这种方式进人。
厂里俱乐部舞厅规模不小,而且设备放在整个安江县里绝对算是第一流的,音响、灯光、地板、卡座,一切都是完全按照县里那种商业性的舞厅来布置的。
舞池面积也相当大,最多可以容纳两三百人跳舞,当然那是比较拥挤的情况下,一般说来一百多号人同时起舞也就算是比较热闹了。
张建川看到了好几个有些面熟变化不大但是却已经有点儿喊不出名字的面孔,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触动和悸动。
这些人既有自己原来的同年级同学,也有比自己高一级或者矮一级的同学,这一刻竟然有些说不出的亲切。
毕竟厂里就这么大,当年一个年级就两个班,八九十号人,整个初中六个班大概就不到三百人,那时候都在一栋楼里读书,基本上都经常见到。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厂子弟,大家都知根知底,只有极少数是在厂里有些关系附近乡镇上的孩子。
不过这些情形对于毛勇宋德红他们来说就是司空见惯了,甚至还主动过去打起了招呼,这让张建川甚至都有点儿胆怯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异。
好在这种陌生融化的不适感很快就消失在了热情的招呼声中。
“建川,当兵回来就没见过呢,……”
“川子,多久没见了?听说你去了街上派出所?……”
“谁?建国他弟,噢,当兵回来那个……”
“有点儿印象了,张二娃,十二栋的,他爸小车班的,……”
或熟悉,或半生半熟,都是同龄人,七嘴八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