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她直起腰,抬起头看他:“我也要和你说声抱歉。”
周明安静地等她后话。
“我承认,刚开始我因为他的过错,就把火气莫名其妙发在你身上,这是我的错。”程余摸了摸脖子,“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说出来整个人就畅快了许多,她舒了一口气,坦然盯着他:“不会有下次了。”
她看着他肩膀突然颤动起来,胸腔中传出一阵闷笑,弯弯的眼眸透出细碎的光。
“笑什么?”程余歪头,突然觉得他这个人启动点很奇怪。
“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程余:?
你们语文好的人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他慢慢平复下来,突然弯下腰来,与程余平视。依旧是很恰当的社交距离。
“你也觉得你做错了?”
不然呢?
他好像也看出程余所想,摇了摇头:“道德上来说,把他人的错误牵扯到别人身上是非常错误的——但是这是作为上帝看来。我们都是人,而为人就不可能没有情绪。为什么许多时候,我们会因为拥有某种自然的情绪而困扰呢?”
他望着程余,却好似看着更远的什么,仿佛吐露着心中的困惑。
“你刚刚也说过不必这么好心,”他想了想又补充,“可是你也非常好心地道歉了。”
周明伸出手:“那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你的真诚了。”
程余被他的眼睛吸引了进去,也缓缓抬起手。
香樟树叶飘落,宛如某种契约扎进泥土里。
“我们算是……朋友吧?”程余看着交叠的,象征着友好的代表,终于开口。
“不是吗?”他打趣着。
握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周明把手收回后又从口袋掏出了那袋盐。放在程余眼前摇了摇。
“我对厕所可不是情有独钟,”他指着厕所旁边的饮水机,“喝点盐水补充矿物质。”
程余:“……”
行,你开心就好。
周明后面还要回趟教室,程余就暂且告辞。
她哼着不知曲调的歌,慢悠悠荡了回去。却撞见了跑过来的余程。
程余突然张开怀抱,单手揽住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妹妹。戳戳她的手臂。
“你要上厕所?”
“什么上厕所?”余程拍下那只作乱的手,“老陶在找你。”
程余放开她,眼神迷茫,指指自己:“我?”
余程没多解释,扯着她就像马儿一样跨步飞奔出去。
见到老陶的时候她还喘着粗气,她暗暗瞪了余程一眼。
余程眼神飘向别处。
“程余,你来了。”老陶见程余跑来,拍了拍旁边的石板地,“别站着,坐。”
程余拉着余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陶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他呵呵一笑:“你们私下里不是都叫我老陶吗?就这样叫呗。老师老师,感觉和你们距离都远了。”
程余也笑了起来:“好的,老陶。”
接着他就直入正题:“程余,明天我们班团体赛,体委参赛了,你愿不愿意拿上旗子加油?”
程余怔住,看向老陶。
他脸上地褶皱清晰可见,身体却还硬朗着。
“为什么找我?”程余听到她自己喃喃出声。
老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这个东西了吗?用了五十多年,我认为它还是蛮准的。”
“你身上藏着一股劲儿,就是没用出来,你应该多尝试尝试。而我呢,觉得为人师长该激励你一下。”
程余其实挺想问问何以见得,但是她又问不出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当然咯,还有一个原因,”老陶弹开了爬到他袖子上的飞虫,“我年纪大了,骨头松散。其他没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当初不参赛的原因都是告病假。只剩你,年纪轻轻,身无杂事了。”
程余:“……”
没告病假真是抱歉了。
他站起来,拍拍那条土的要死的西装裤:“总之,决定权在你。程余,如果你想好了,今天晚自习结束前答疑室告诉我。”
老陶朝她点了点头,跨步走下台阶,大概又要去找其他赛场的同学。
程余缓了缓,转头问向余程:“余程你觉得……”
“——你自己考虑。”余程打断了她的话,“问我有什么意思?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哪有那么复杂?”
余程看了她片刻,又转身去“基地”拿零食。
程余看着她离开,涣散的眼神聚焦到操场上。
有人疾驰、有人呐喊。
或许……偶尔一次,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