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济院
一笑。

    这样,倒让她待会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赶人。

    她把背后的手伸出来,“给,系头发上。”

    一根青色的粗布发带躺在白里透红的手掌上。吕荷心想,老这么散着头发也不是个事,待会儿上街太引人注目。

    虞郎君迟疑地抓过发带,往头上比划。

    吕荷本来都打算坐下来了,看着他半天忙活下来都没系上,又绕到他背后,“蹲下。”

    她手穿过乌黑的长发,发现手感居然很不错,丝绸一样,还带着些水汽,拢在手上沉甸甸的。

    坏了,柴肯定都潮了,到时候还得晒晒。

    不过衣裳倒是干的,也不知这虞郎君是个什么情况。

    吕荷蹙着眉简单束了个丸子状发髻顶在头上——别的她也不会——和街上束发少年差不多。只是可惜没有幞头,她看贾府郎君就戴个幞头。

    束好就坐下来吃饭。上一瞬虞郎君还新奇地摸着头顶的发髻,下一瞬就将吕荷手中的满满一碗粥给抢了过来。

    他朝吕荷一笑,将另一碗只七八分满的粥推到吕荷面前。

    吕荷:……

    煮好的粥咸香可口,两人各怀鬼胎,也不多话,唏哩呼噜喝尽了。

    尤其虞郎君,碗中喝尽尤嫌不足,起身把锅底也给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都不用洗第二遍。

    不过吕荷还是指挥虞郎君冲洗好碗筷。

    眼看天色愈亮,她整整衣服,带着虞郎君往实济院去。

    对于跟着吕荷走的行为人鱼毫不排斥,反倒觉得新鲜。他甚少岸上走动,因而欢欣问道,“恩人要去哪儿?”

    吕荷支吾半晌,“随便走走。”

    话是这么说,脚下步子却丝毫不见杂乱。

    实济院是官府城内收留没有文书的流民之所,和临安府署相对,一个在临安最北边,一个在临安最南边。

    而她的塌房坐落章家桥畔,正好在府城郊外,和实济院离得不远,走上一炷香的功夫,进了天宗水门便是。

    她也是后来听路边帮闲闲聊提到才知晓的,要是早知有这么个地方,当初她就不用费尽心思赁屋了。

    一路走走停停,无他,虞郎君走了几步便嫌脚痛,得歇一歇。

    吕荷还以为他发现了,一路提心吊胆。

    有时候走着走着,又嫌路人老是看他,不乐意走,非得到僻静地方坐着。后来吕荷实在没辙,进街旁铺子给他买了个面巾蒙在脸上。

    虽说大白天蒙着脸奇怪了些,总算没那么多眼睛盯着了。

    一炷香的路,生生走了两个时辰。

    到了实济院,日头已悬得老高了。

    吕荷上前说明来意,门口点卯的官差还未说话,人鱼就叫嚷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吕荷,“人,你要将我送官?!”

    吕荷避开质问,对着差人笑道,“官差大哥,这人落水失忆了,一时之间不记得家人,我偶然碰见,顺手给送了来,您看后续是张榜找家人还是?”

    差人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郎君,办事很是仔细。他低头回忆一番,“最近没听说哪家走失了人。”

    见人鱼蒙着个脸,又伸手去揭。人鱼偏头躲过,一步后退至吕荷身后。

    差人重声,“郎君七尺男儿,何故蒙面不敢见人,乃至躲到女子身后!”

    人鱼不理他,自顾自低头玩着吕荷衣带。

    吕荷一把扯回去,看着他认真道,“我那儿简陋,还得做、小买卖,真没法收留你,官差大哥得、认人脸,帮你找家里人。”

    她又对差人指了指自己脑袋,“他这儿不好使,官差大哥勿要见怪。”

    人鱼却不管这些,反倒撒娇卖起痴来,嘴中嚷着“奴家就要跟你。”

    吕荷扯走衣带他就捏衣角,吕荷扯走衣角他就抓裙摆,要不是吕荷把发丝梳得光光净净,他恐怕还得捏着长发不可。

    差人忙着应付后面来人,让吕荷她们商量好再来。

    吕荷好声好气哄着不听,大声斥责也不管,旁边渐渐聚了些人。

    “这么一大高个,好不害臊。”

    “谁家丢的人,快些捡回去罢!”

    吕荷听了都有些难为情,可人鱼听到那些话,毫不脸红,依旧不肯放手。

    见男子始终不肯离开,人群中有人起哄,“既然这郎君跟定了小娘子,小娘子带走就是。白得一大高个,领回去当个倒插门女婿也使得。”

    也有不少人附和。

    吕荷红了脸,人鱼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吕荷情急之中,突然看向虞郎君背后,震惊一指,“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