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羹(已修)
    吕荷只觉浑身发冷。

    她揣起包袱,头面都来不及打理就奔出屋外。

    罗秀是章家桥畔一带的巫女,凭着她师傅数十年的口碑,她出师一年便衣食无忧。

    这日,她正坐在摊前跷着脚挠痒,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小娘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昨日请她做法事的那户人家神情一模一样。

    莫不是这位事主也死了亲人?罗秀神情一肃,上天顾她,她来活了!

    罗秀兴致勃勃端坐桌前,翘首以盼。

    谁知那女娘眼神空空,如行尸走肉般直往前飘。

    眼见着那女娘越过她摊位,罗秀顾不得装相,热情呼喊,“那位事主!那位事主!某观事主印堂发黑,可是遇到什么不顺之事?”

    连着呼唤了几回,吕荷身子一震,恍若醒来。

    她循声回望,土墙边支了个矮脚桌,坐着个身穿奇怪羽衣的女子。目移往下,桌前挂着幅字——卦传天地,符箓通神,镇宅斩妖,无有不应。

    女子身后还有幅更大的旗帜,红底黑字,上书——不灵退银。

    镇宅斩妖?

    镇宅斩妖!

    吕荷双眼骤然划过一道神采,她快步奔到桌前,“可有驱邪驱、鬼的法子?”

    罗秀:“罗某观事主妖气缠身,定是有难,只是斩妖诛邪也需知晓是何方妖孽,个中情形,还望事主细说。”

    吕荷定了定心神,如此这般将从山中到今日所遇之事都说了一遍。

    罗秀眉头紧锁:“听事主所言,定是大妖不假。不过幸好,事主碰到罗某,罗某这恰好有一道符箓,可驱邪避鬼,保事主平安。”

    吕荷迟疑,“这符,当真有如、此效果?”

    罗秀高深莫测,“心诚则灵。”又指了身后迎风飘扬的旗帜,“不灵退银。”

    不灵退银?吕荷登时信了,慌忙道,“烦请仙长赐符。”

    “二两银子。”

    “仙长可否便、便宜些?我现下身上没、甚银钱。”吕荷翻遍包裹,也只剩两贯钱左右。

    罗秀摇头:“师门规矩,不可还价。”

    吕荷又问那能否先赊着,待她今日买卖做完再结清。

    她想起崔家女使相邀,应该可以赚些钱财。今日还得去贾府,没符她都不敢进屋做菜。

    罗秀颔首应了,从桌下拽出一个竹筐,翻找一通,递给吕荷一张朱砂绘制、黄底红字的符纸,叮嘱道:“将它贴在门上,镇宅护家,鬼神难进。”

    吕荷双手接过,欢天喜地地走了。

    回去便把符贴在塌房门外。

    她长出一口气,甚至觉得屋内也没那么阴凉了。

    紧赶慢赶,总算在正午前做好一锅串串。吕荷端着锅,雇了一辆驴车,往崔府赶去。

    原本她未打算单卖与贵人家,只是如今急着用银,还欠着贾府的串串做赔礼,收不得银钱,只得另辟销路。

    到了崔府,吕荷报了女使姓氏,看门小厮笑道,“原来是苏姐姐的贵客,娘子稍候片刻,这便告诉苏姐姐。”说着搬了个交床,请吕荷小坐。

    不多时,苏女使笑意随着声音远远传来,“小娘子来得巧,现下娘子正在用饭,刚好再添道菜。”

    吕荷随苏女使到用饭厢房中,见桌旁歪坐一个两颊凹陷、瘦得出奇的女郎。

    想必这就是崔家娘子。

    崔娘子听到声响,抬眼恹恹看了吕荷一眼,“放那罢。”

    吕荷眼神询问苏女使,这是怎么了?苏女使并不答话,只是接过钵钵鸡,呼人捧出碗碟一一摆好,而后柔声劝崔家娘子,“娘子何必为郑娘子坏了胃口?”

    旁边乳母亦是开口,“昨日听娘子说起这钵钵鸡来赞誉有加,如今美食当前,莫要辜负才是。”

    崔娘子大方,她打起精神,手一挥,先吩咐苏女使结算赏银,又拨出一半分给众人,自己则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吕荷心里疑惑,和苏女使走到一旁,“可是不合、口味?”

    苏女使和她闲聊一路,已是熟络。她一边塞过赏银,一边低声,“老毛病了,娘子每当遇到些不顺心的事,胃口就会变差,和你不相干。这钵钵鸡,已是娘子往日食量的数倍了。”

    银子入手,吕荷震惊,这分量,少说也有十两,目前困境可迎刃而解了!

    她心下喜悦,更热心了几分,询问苏女使主人家平素有什么喜欢的吃食熟水,若有需要,可到章家桥畔告知于她,她做好再由崔府取回。

    “好姑娘,不怪娘子喜欢你吃食,我也疼你。”苏女使拍了拍吕荷肩膀,又细细问了具体位置,送她出了大门。

    得了银子,吕荷先回章家桥畔。

    罗巫女仍坐在墙边桌前,只是换了个姿势,两腿交盘,头上顶个草帽,百无聊赖的扣着指甲。

    见吕荷过来,她心下慌乱,面上却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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