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主峰规整磅礴的气象截然不同,通往静思崖的小径荒芜偏僻,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而锐利的苍凉。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温顺,变得混乱而尖锐,像无数看不见的、破碎的刀片,刮过皮肤,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风声在这里也变得古怪,呜咽着穿过嶙峋的石隙,仿佛夹杂着金铁交击的残响和模糊的叹息。
当她终于踏上静思崖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这根本不像是个修炼之地,更像是一片远古战场遗留下的废墟。巨大的平台仿佛被巨斧劈凿过,布满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剑痕,有的光滑如镜,映照着惨淡的天光;有的狰狞扭曲,仿佛记录着主人临死前的疯狂与不甘。黑色的岩石地面几乎看不到完整的部分,尽是碎石和齑粉。一股沉重、悲怆、狂乱而又无比强大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脊背发沉,心口发闷。
而在崖壁最边缘,一块最为光滑、仿佛被剑气打磨了千万年的巨岩上,一道孤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静坐如山。
那人一身青白衣袍,与云阙师尊相似,却更显古旧,仿佛已在此地历经了无数风霜雨雪,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他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灵力波动,却仿佛是这片狂乱剑意海洋中唯一宁静的漩涡中心,深不可测。仅仅是望着那个背影,许知念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压迫感。
是大师兄谢疏寒。他果然在这里闭关。
许知念大气都不敢出,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绕到远处,找了一处看起来剑痕稍浅的角落,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盘膝坐下。
刚一坐下,那本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古旧剑谱,仿佛一块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静思崖那无所不在的、狂暴混乱的残存剑意,仿佛被她手中剑谱所蕴含的某种奇特意蕴,以及她自身那微弱却新生的“潮汐”感和她混沌灵根的特质所强烈吸引,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像是嗅到了鲜活生命的嗜血狂鲨,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剑痕中、从每一粒碎石里,疯狂地汹涌扑来!
不再是练剑坪上可供感知和引导的温和灵气,而是无数道尖锐、冰冷、灼热、充满杀戮、绝望、不甘、狂傲等极端情绪的意志碎片,化作无形的利刃,狂暴地冲击着她的识海!
“啊——!”
许知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无数柄重锤狠狠砸碎,又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剑炉里煅烧,剧痛瞬间攫取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眼前的景象疯狂扭曲旋转,无数破碎的幻象在她眼前闪现:惊天动地的剑光对撞、濒死前的怒吼、神兵折断的哀鸣、血与火交织的战场……各种负面情绪如同冰水倒灌,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脆弱的落叶,被抛入了由无数剑意碎片组成的、毁灭性的飓风之中,渺小得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这就是“静思”?!这就是触摸“剑意”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终于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赵启师兄那句“更危险”的含义!在这里,修炼不再是循序渐进的积累,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神魂意志,去直面、去抗衡这天地间残留的、最狂暴混乱的武道意念!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逃!立刻离开这里!
这是她意识深处最本能的恐惧呐喊。
然而,就在她的心神即将被彻底冲垮、意识陷入黑暗的边缘,她腿上那本看似不起眼的古旧剑谱,忽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静温润的意蕴。它不像静思崖的剑意那般霸道张扬,却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座坚定不移的礁石,又像是无尽暗夜里一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孤灯,顽强地护住了她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那道始终静坐如磐石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刻意针对她。
但下一瞬,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剑意,平和、纯粹、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如同初升的旭日,其光辉温和却无可抗拒地穿透重重乌云,弥漫了整个静思崖。它并未粗暴地驱散或压制那些混乱的残存剑意,却像是在许知念周围悄然划下了一个无形的、柔和的界限,将最凶猛、最致命的那部分冲击波稍稍隔绝在外,仿佛狂风暴雨中为她撑起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角落。
庞大的压力骤然减轻。
许知念“噗”地喷出一小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趴在被剑气磨得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背后的衣衫,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在她自己耳中轰鸣作响。识海中残余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让她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太可怕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心有余悸,带着一丝感激和后怕,望向那道依旧孤寂的背